第1731章 **的北境
恐懼像冰水一樣澆遍全身。他從未經歷過真正的戰場。南境的所謂衝突,離他無比遙遠。
就在這時,他看到了被隨手放在木桌上的那個黑色隨拍機。
季村長的話莫名地在耳邊響起:「記錄好我們自己的生活。」
現在,這就是「自己的生活」最真實、最殘酷的一面。
一股莫名的衝動,壓過了恐懼。他猛地抓起隨拍機,深吸一口氣,衝出了屋子。
他沒有沖向最激烈的村口戰線——那無異於送死。他沿著村內的房屋邊緣,藉助障礙物的掩護,小心翼翼地向傳來戰鬥聲響的方向移動。
越靠近村口,景象越觸目驚心。雪地上已經灑落了點點鮮紅,一個村民倒在不遠處,胸口插著一支箭,生死不知。趙奕的手在抖,但他還是舉起了隨拍機,對準了戰鬥的核心區域。
來襲的是一股規模不大的南境邊軍偵查小隊,大約二三十人,裝備明顯優於村民。但他們顯然沒料到這個看似普通的北境村落抵抗如此激烈和有組織。村民利用熟悉的環境和簡易工事,三人一組,互相配合,悍不畏死地抵擋著進攻。
季村長沒有在最前線拼殺,她站在稍後一處地勢略高的地方,冷靜地觀察著戰局,不時發出簡短清晰的指令。她的存在本身就像一種穩定劑。
趙奕的鏡頭捕捉到季星洲和一個南境士兵搏殺的場面。季星洲動作狠辣,完全不像平時那個有些沉默的少年。一個村民被砍倒,旁邊的婦人立刻尖叫著舉起草叉捅向攻擊者……
畫面晃動得厲害,夾雜著趙奕粗重的喘息和無法抑制的驚呼。這一切都太原始,太血腥,和他過去在「vlog」裡記錄的景象天差地別。
一個南境士兵發現了躲在屋角後的趙奕,或許是他奇怪的舉動(舉著黑方塊而非武器)引起了注意,那士兵低吼著揮刀沖了過來。
死亡的氣息撲面而來。趙奕大腦一片空白,幾乎忘了躲閃。
「蹲下!」一聲厲喝從旁邊傳來。
趙奕下意識地猛地蹲下身。一支羽箭擦著他的頭皮飛過,精準地沒入那南境士兵的咽喉。士兵前沖的勢頭戛然而止,臉上帶著難以置信的表情,重重倒在雪地裡。
趙奕驚魂未定地擡頭,看到不遠處一個北境老獵戶對他點了點頭,手中獵弓已然搭上了第二支箭。
戰鬥沒有持續很久。南境小隊發現無法迅速攻克這個硬骨頭,丟下幾具屍體和傷員,迅速撤退了。村民沒有追擊,隻是警惕地守著村口,直到確認對方真的遠離。
緊張的氣氛慢慢緩和,痛苦的呻吟和壓抑的哭泣聲開始清晰起來。村民們開始打掃戰場,救助傷員,收斂同伴的遺體。
趙奕癱坐在地上,後背全是冷汗,手裡的隨拍機沉甸甸的。他剛才記錄下的,是真實的殺戮和死亡。
季村長走了過來,身上沾了點血跡,但神情依舊平靜。她看了一眼驚魂未定的趙奕,伸出手。
趙奕默默地將隨拍機遞給她。這一次,他感覺遞出去的不是一個記錄工具,而是一塊灼熱的烙鐵。
季村長當場就開始查看記錄的內容。快速晃動的畫面,慘烈的搏殺,驚恐的喘息……她看得很仔細。
「拍得不錯。」她看完,評價了一句,語氣聽不出褒貶,「雖然抖得厲害,但關鍵都抓住了。」
趙奕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卻發現喉嚨乾澀得發不出聲音。不錯?記錄下這些,有什麼不錯的?
「為什麼……」他終於擠出聲音,帶著顫音,「為什麼讓我拍這些?」
「因為需要有人記錄。」季村長的回答依舊簡單,「記錄我們如何戰鬥,如何生存,如何死亡。南邊的人不會替我們記錄,他們隻會記錄如何『剿匪』。」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正在被擡走的村民遺體,聲音低沉了些:「也讓活著的人記住,今天的安穩,是用什麼換來的。」
她拿著隨拍機,轉身去處理戰後事宜。
趙奕坐在冰冷的雪地裡,看著村民們沉默地忙碌。悲傷瀰漫在空氣裡,但沒有崩潰,沒有怨天尤人,隻有一種沉重的接受和繼續向前的堅韌。
他忽然有點明白了。明白季村長為什麼給他隨拍機,為什麼讓他記錄美好的食物和手藝,也記錄血腥的狼襲和殘酷的戰鬥。
她不是在做一個簡單的遊記。她是在為萬福村,或許是為整個北境,留存一部活的檔案。這部檔案裡有日常的煙火,也有生存的鐵血。
而他,這個被家族拋棄、文不成武不就的南境紈絝,陰差陽錯地成了這部檔案的記錄者。
接下來的幾天,村子裡的氣氛沉重但有序。陣亡者被簡單而隆重地安葬。趙奕的隨拍機再次記錄了葬禮的過程,沒有哭聲震天,隻有默默的哀悼和堅定的誓言。
他不再隻是被動地記錄季村長要求的東西。他開始主動去尋找角度,去捕捉細節:傷員換藥時咬緊的牙關,孩子默默將一朵凍僵的小花放在墳前,老人擦拭著染血的武器……
他依然不會戰鬥,依然是個需要別人保護的「廢物」。但他的鏡頭,似乎開始真正觸碰到這片土地的一點脈搏。
冬季還在繼續,但趙奕感覺,自己心裡有些東西,已經和剛來時不一樣了。
他也發現,北境除了萬福村裝備精良之外,其他村的裝備就少了不少。但是經過這件事之後,北境其他的村子的裝備也開始提了上去。
每個村都有一個民兵隊,進入民兵隊的每天都要進行訓練,除此之外就是領取精良的裝備。且這些民兵中就有男女。平日裡巡邏,鍛煉,但一旦有人來犯,無關男女都要上陣殺敵。他們的身後是老人和孩子,所以必須要拼殺,護著他們。
當然,老人家們也不會就這樣等著年輕的孩子們救自己。他們更會拿起武器,不要命的跟那些人廝殺。比起他們,年輕的人更值得活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