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1章 談合作
糧倉厚重的木門終於合攏,插上了碗口粗的門栓。最後一縷夕陽的金光被擋在門外,倉內陷入幽暗,隻餘谷堆在陰影裡沉默地散發著溫熱的、令人心安的穀物氣息。
陳老大人扶著冰冷的倉壁站了許久,才被屬吏攙扶著,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出來。暮色四合,北境的秋風帶著刺骨的涼意,吹在他汗濕的後背上,激得他一個哆嗦。那「九百斤」的金山,依舊沉甸甸地壓在他心頭,壓得他喘不過氣。
當夜,北境行政樓那間最大的屋子裡,油燈挑得通亮。長條木桌兩邊,氣氛微妙。一邊是季如歌和幾個北境管事,神色平靜。
另一邊,是以陳老大人為首的嶺南官員,個個眼窩深陷,面色青白,眼神卻像餓久了的狼,死死盯著對面,那裡面燃燒著一種混雜著驚駭、貪婪和最後一絲孤注一擲的光芒。
「季……季村長,」陳老大人開口,聲音乾澀嘶啞,像砂紙摩擦,「貴境糧種……神乎其技!畝產九百……實乃老夫生平僅見!」
他艱難地咽了口唾沫,喉結上下滾動,「我嶺南……地薄民貧,連年歉收,百姓困苦……懇請季村長,念在天下蒼生,念在嶺南亦是炎黃一脈……能否……能否售予我嶺南一些……這北境的良種?」
最後幾個字,他說得極重,帶著一種近乎哀求的、低到塵埃裡的姿態。身後的屬吏們也屏住了呼吸,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灼灼地釘在季如歌臉上,等待宣判。
屋子裡靜得能聽見燈芯燃燒的噼啪聲。季如歌的手指在粗糙的木桌面上輕輕叩擊著,節奏平穩。她擡起眼,目光掃過對面那一張張寫滿急切和焦慮的臉。
「種糧,有。」季如歌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了寂靜,「這是我從別的渠道弄來的,來之不易,你們也不用打聽,對方除了我,誰也不會見到。」
畢竟空間所處,爾等哪有那個機緣啊。
陳老大人心頭一緊,知道「價碼」要來了。他下意識地摸向腰間掛著的、代表他官身的印信。
「但種子,不是普通的糧。」季如歌話鋒一轉,目光變得銳利,「它是我北境農人辛苦育種的心血,是匠人琢磨肥力配方的智慧,更是我北境安身立命的根本之一。」她頓了頓,看著陳老大人驟然繃緊的下頜線,「賣,可以。但價,不低。」
「季村長但說無妨!」陳老大人幾乎是搶著說道,手指攥緊了官袍下擺,「隻要在嶺南力所能及之內……」
「第一,」季如歌豎起一根手指,「不要金銀。我要糧。一比三。你嶺南運一船糧食到我北境糧倉,我北境,可以提供優越的良種,第一批我可以先給你們三萬斤。」
她看著陳老大人瞬間瞪大的眼睛,「新種金貴,三萬斤良種分下去,你們嶺南這波不虧。」
一比三!用嶺南本就短缺的糧食來換種子!陳老大人隻覺得心口被狠狠剜了一刀,嘴唇哆嗦著,想反駁,卻想起嶺南那些在泥水裡掙紮、收成卻不及北境三分之一的田畝,想起州府糧倉日漸見底的窘迫。他身後的屬吏更是倒抽涼氣,臉色慘白。
「第二,」季如歌豎起第二根手指,「光有種子沒用。這新種,認肥,認地力,認伺候的法子。照嶺南老一套,種下去也是白瞎。」
她目光掃過那幾個年輕的、懂農事的屬吏,「北境農研所,可以派幾位老把式跟著種子船去嶺南,教你們怎麼配肥,怎麼伺候這金貴的苗。工錢,食宿,嶺南管。另外,嶺南須劃出至少五百畝上好的水田,專作育種田,由我北境的人手看管,收成對半。」
劃地!還要讓北境的人插手管理!這簡直……陳老大人隻覺得一股熱血直衝頭頂,官威幾乎要壓不住。這是要插手嶺南農事根基!他身後的屬吏更是又驚又怒,手按上了腰間的算盤,彷彿那是武器。
「第三,」季如歌的聲音依舊平穩,豎起第三根手指,「契約十年。這十年內,嶺南種出的新糧,不得私售他處,優先供給北境。同樣,北境保證供給嶺南足量、優質的新種。若嶺南自行育種成功,十年後,契約自解。若十年後仍需購種,價碼再議。」
十年!優先供給!這幾乎是套在嶺南脖子上的韁繩!陳老大人眼前發黑,身體晃了晃,被旁邊的屬吏死死扶住。他大口喘著氣,渾濁的老眼死死盯著季如歌,裡面翻湧著屈辱、憤怒,還有更深沉的、被那「九百斤」碾碎自尊後的無力。
屋子裡死寂一片。油燈的火苗不安地跳躍著,在每個人臉上投下晃動的陰影。嶺南官員們面如死灰,胸膛劇烈起伏。季如歌提出的不是買賣,是鎖鏈!是赤裸裸的、建立在絕對實力碾壓之上的條款!
陳老大人閉上眼,枯瘦的手指深深掐進掌心。嶺南州府那點可憐的存糧,劃出五百畝上好的水田,十年優先供給的承諾……每一條都像割肉。可是……不割肉,嶺南的田,就永遠是那貧瘠的三百斤!百姓就永遠在飢餓線上掙紮!那北境糧倉裡沉默的金山,像一座巨大的豐碑,也像一柄懸頂的利劍。
季如歌見他們的反應,笑了笑:「是不是覺得這筆買賣對與你們而言有些虧了?」隨著季如歌話音落下,嶺南的官員們低著頭不說話。
季如歌對此並未說什麼,隻是繼續開口說道。
「諸位,我提供的糧種我敢保證除了我,你們買不到比我更好的。畝產九百斤算什麼,明年我這還有可以畝產上千斤甚至破兩千斤的稻種,隻要跟著我,就不會吃虧。我與你們所說的契約,都是站在雙方不吃虧的原則上設定。」
季如歌說到這裡頓了頓:「我也是看到嶺南困難,抱著同病相憐的想法。若是注入覺得虧了,這合作不談也罷,我不會強迫諸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