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4章 孤兒寡母都安排安穩的日子
晚上,他回到家中,季如歌正在燈下查看安保行這個月的收支報表。
鳳司瑾走到她身邊,沒有說話,隻是伸出手,輕輕握住了她放在桌上的手。
季如歌擡起頭,看向他。
「謝謝你,如歌。」鳳司瑾的聲音低沉而真摯,「真的……謝謝你為他們做的一切。」
季如歌的目光落在報表上,語氣平淡:「他們值得。北境也需要他們。」
她反手輕輕回握了他一下,然後抽出手,繼續看報表:「安保行下個月準備承接西域商隊的大型貨物押運任務,利潤可觀。看來,你這幫老兄弟,很快就能給北境賺回一座金山了。」
鳳司瑾看著她專註工作的側臉,燈光下柔和卻堅毅的輪廓,心中一片暖意和安寧。
他知道,北境就是這樣一個地方。它冷酷地對待敵人,卻溫暖地接納每一個願意為之付出努力的人。它給予的不是施捨,是公平的機會和憑雙手掙來的尊嚴。
而他的妻子,正是這片土地最堅實、最睿智的守護者和引路人。能追隨她,與有榮焉。
「威遠安保行」的成功運作,讓鳳家軍那些倖存的舊部及其家眷在北境穩穩地紮下了根,生活有了保障,未來有了盼頭。然而,季如歌的思慮並未止步於此。
在一次審閱北境撫恤章程時,她的目光久久停留在關於陣亡將士家屬撫恤的條款上。條款規定的撫恤金標準雖比南境優厚,但也僅能保證基本生活。
她想起鳳司瑾那些舊部的遭遇,又聯想到更多默默無聞、為國捐軀的普通士兵。他們的家人,失去頂樑柱後,在南境那種環境下,會過得如何?是否也會被欺壓、被遺忘、在貧困中掙紮?
她召來了民政長老和負責與南境暗線聯絡的官員。
「核查一份名單。」季如歌指示,「不僅僅是鳳家軍舊部,範圍擴大至所有近十年來,在南境各類戰事、邊防衝突、剿匪行動中陣亡的將士。儘可能詳細地統計其直系親屬的現狀、居住地、生活困難。」
命令下達,北境隱秘的情報網路再次高效運轉起來。一段時間後,一份沉甸甸的、記錄著無數苦難與掙紮的報告呈送到了季如歌面前。
報告裡的內容,觸目驚心。許多陣亡將士的家庭,失去了主要勞動力,撫恤金微薄且時常被剋扣延誤,生活陷入極度貧困。
寡母孤兒受人欺淩,無力反抗。年邁父母無人贍養,病痛纏身。妻子被迫改嫁或從事最卑賤的工作勉強糊口……而南境官府對此大多漠不關心,甚至有些官員趁機侵吞撫恤財產。
季如歌合上報告,沉默良久。戰爭最殘酷的,往往不是戰場上的瞬間死亡,而是留給生者漫長而無望的痛苦。
她再次召集會議。
「對於這些為國犧牲的軍人遺屬,北境不能視而不見。」她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現有的撫恤金制度繼續執行,但遠遠不夠。我們要提供更實質、更長久的幫扶。」
她提出了一個全面的方案:一、工作安置:向北境境內所有陣亡將士遺屬(無論其原籍是否在北境)開放工作機會。根據遺屬的年齡、身體狀況、能力意願,優先安排進入北境的工坊、農場、牧場、餐飲、紡織、保育等各個行業。
確保他們能通過勞動獲得穩定收入,養活自己和孩子。對於行動不便或年邁者,也可安排一些力所能及的手工活計在家完成。
二、教育支持:所有陣亡將士子女,享受與北境居民子女同等的免費教育權利。可進入各地官辦學堂啟蒙,年長後可選擇進入普通學堂繼續深造,或進入各類技校免費學習謀生技能,由北境承擔全部學雜食宿費用,確保他們不會因貧困失學。
三、遷徙安家:對於原居住在南境、生活極其困難或時常受到欺淩的陣亡將士遺屬,如果本人願意,北境歡迎他們舉家遷徙至北境定居。北境將提供路費補貼,並協助安排初期住所和工作,幫助他們儘快融入北境生活。
四、長期關註:建立專門的檔案,由各地民政官員定期走訪慰問陣亡將士遺屬,及時了解並解決他們遇到的實際困難,確保幫扶政策落到實處。
「總之,」季如歌總結道,「不能讓為國家流盡鮮血的軍人,死後他們的家人卻在眼淚和貧困中煎熬。這是北境的責任,也是對犧牲者最基本的告慰。」
政策迅速頒布施行。消息通過北境的渠道,悄然在南境那些生活困頓的陣亡將士遺屬中流傳開來。
起初,很多人不敢相信天下還有這樣的好事。但當第一批抱著試一試心態、遷徙到北境的遺屬家庭,真的被妥善安置,找到了工作,孩子背起書包走進了明亮的學堂時,感激的淚水和對新生活的希望,如同星星之火,開始燎原。
越來越多的遺屬家庭開始想辦法向北境遷徙。北境邊境口岸,時常能看到穿著破舊、拖兒帶女、眼中卻帶著期盼光芒的家庭,在接受北境官員的登記和安排。
北境內部,人們對於這些新來的家庭也抱以極大的同情和歡迎。工坊主主動提供崗位,鄰裡之間互幫互助,學堂裡的孩子很快玩成一片。
鳳司瑾是在政策推行了一段時間後,才偶然從一位前來感謝他的舊部口中得知此事的詳細內容。
那位舊部激動地說,他一位戰死兄弟的寡妻和幼子,就是從南境一個窮困潦倒、備受欺辱的村莊被接來北境的,如今妻子在紡織廠工作,兒子免費上了學堂,日子終於有了奔頭。
鳳司瑾愣住了。他立刻去找季如歌核實。
季如歌正在批閱一份關於接收新一批遺屬家庭的安置計劃,頭也沒擡:「嗯,是有這麼回事。怎麼了?」
鳳司瑾站在書桌前,看著燈光下妻子沉靜的側臉,心中翻湧著滔天巨浪般的情緒。他早知道她心懷天下,手段非凡,卻沒想到她的胸襟和仁厚,竟能至如此地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