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4章 北境何時有了那東西?
她看了一眼趙奕:「你記錄下的真實,就是最好的反駁。繼續拍吧,拍得越多,越好。」
趙奕沉默地點了點頭。他意識到,自己手中的隨拍機,真的成了一件特殊的武器。它不發射箭矢,不揮舞刀劍,卻能穿透邊界,直抵人心,悄然改變著人們對北境的看法。
他不再僅僅是一個被拋棄的紈絝,一個無所事事的記錄者。他成了這場沒有硝煙的輿論戰爭中的一員,雖然他自己都未必完全清楚這場戰爭的全貌。
春天的氣息越來越濃,趙奕拿起隨拍機,走出屋子。他看著正在融雪中忙碌、準備春耕的村民,看著孩子們在泥水裡嬉笑打鬧,看著遠處泛綠的山巒。
他知道,自己接下來要記錄的,將是北境的春天。而這些畫面,或許很快又會在某個南境的「星火」店鋪裡,吸引來那些好奇又嚮往的目光。
春天徹底降臨北境,凍土軟化,河流解凍,萬物復甦。萬福村忙碌起來,村民們在田間地頭勞作,播種下一年希望的種子。孩子們在剛冒出綠芽的草地上奔跑嬉鬧,空氣中瀰漫著泥土和新生植物的氣息。
趙奕拿著隨拍機,行走在田間地頭。他的鏡頭捕捉著村民們犁地、撒種、踩實的辛勤身影,記錄下老農捧著種子時虔誠的表情,孩子們遞送水罐時稚嫩的笑臉。這些畫面充滿了生機與勞作的踏實感。
他也繼續記錄村子的日常:婦人們聚在一起縫補冬衣、晾曬存貨。工匠們叮叮噹噹地修復農具,新建的房屋打下地基。
偶爾舉行的篝火晚會,村民們圍坐在一起,分享食物,唱著調子古樸的歌謠。
這些充滿生活氣息和積極向上的畫面,都被季如歌巧妙地「剪輯」起來。
趙奕後來看到的成片,往往將春耕的忙碌與秋季豐收的想象畫面銜接,將日常勞作與歡聲笑語交織,配上輕快或悠揚的樂聲,呈現出一個雖然艱苦卻充滿活力、團結樂觀的北境村落形象。
這些新的「vlog」通過隱秘的渠道,被源源不斷地送往南境那些「星火」店鋪。
效果是顯著的。來自南境的反饋消息越來越多。那些最初隻是被新奇光影和異域風情吸引的少爺小姐們,在持續觀看這些「移動畫片」後,對北境的印象開始發生更深層次的變化。
他們看到北境人如何辛勤勞作,如何互助合作,如何在一片被視為蠻荒的土地上建設家園。這與朝廷宣傳中那種隻知道搶劫殺戮的野蠻人形象相去甚遠。一種微妙的情感共鳴開始產生。
「看起來……他們和我們也沒什麼不同嘛,也要種地吃飯。」
「那個老爺爺笑起來好慈祥,不像壞人。」
「他們的歌謠還挺好聽的,雖然聽不懂唱什麼。」
「朝廷是不是真的搞錯了?」
討論不再局限於新奇好玩,開始觸及對朝廷宣傳的質疑。
一些更大膽的年輕人,甚至開始通過「星火」店鋪的渠道,打探前往北境「遊歷」的可能性。他們想親眼看看那片被光影描繪得既艱苦又浪漫、既陌生又親切的土地。
當然,這些試探性的詢問大多被店鋪謹慎地回絕了。北境畢竟不是真的旅遊勝地,邊境管控和潛在的危險依然存在。
但風氣的改變是實實在在的。南境民間,至少在某些階層中,對北境的看法不再是鐵闆一塊的恐懼和排斥,好奇、同情、甚至些許嚮往的情緒在悄然滋生。
這些變化,自然也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
南境,某處官衙內。
一份密報被呈送到一位官員的案頭,官員皺著眉頭翻閱。
密報裡詳細描述了近期在部分城市出現的「星火」店鋪及其播放的「北境光影戲」,以及這些影像在富家子弟中引起的熱議和對朝廷北境政策的質疑。
「荒謬!」官員將密報摔在桌上,臉色陰沉,「北境叛匪,竟敢用如此蠱惑人心之術!」
下屬垂手而立,小心翼翼地問:「大人,是否立刻查封這些店鋪?抓捕相關人員?」
官員沉吟片刻,搖了搖頭:「不可魯莽。這些店鋪明面上手續齊全,售賣貨物也無大礙。若因播放些不知所謂的畫片就強行查封,反而落人口實,顯得朝廷心虛,容不得半點不同之聲。那些紈絝子弟,最愛逆反,越禁隻怕他們越好奇。」
他手指敲著桌面:「查!給我仔細查!這些畫片從何而來?是何人製作?通過什麼渠道傳播?尤其是那個能記錄動態影像的器物,絕非尋常之物,務必查出根源!」
「是!」下屬領命而去。
官員獨自坐在書房,面色凝重。他敏銳地感覺到,北境這次使用的手段,與以往單純的武力對抗或煽動叛亂完全不同。
這是一種更隱蔽、更精準、直指人心的攻勢。目標不再是摧毀南境的統治,而是瓦解南境人對北境的固有認知,爭奪輿論的陣地。
「移動畫片……」他喃喃自語,眼中閃過一絲忌憚,「北境何時有了這等奇技淫巧?」
類似的密報和討論,在南境朝廷的某些部門內部悄然進行著。一股暗流開始湧動,目標是找出並切斷那根通過「光影戲」影響南境民心的無形之線。
萬福村對此並非一無所知。季如歌通過自己的信息網路,隱約察覺到了南境官方的注意和暗中調查的風聲。
她將趙奕叫來,沒有透露太多,隻是提醒道:「最近拍攝的內容,多記錄春耕生產、村民日常,少涉及村防工事和訓練場面。尤其是那個隨拍機,務必收好,絕不能讓外人看見或觸碰。」
趙奕從她的語氣中聽出了一絲不同尋常的謹慎,心中瞭然。他知道,他們做的事情,開始引起真正的麻煩了。
但奇怪的是,他並沒有感到害怕,反而有一種參與重要事件的緊張感和……價值感。
他點了點頭:「我明白。」
他現在不再排斥這種事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