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1章 打壓
但更重要的是,他們帶走了一種顛覆性的認知:北境並非蠻荒苦寒的罪惡之地,而是一個擁有驚人奢華、壯麗自然、獨特文化以及強大組織力的地方。朝廷的宣傳,在他們心中已經打上了一個巨大的問號。
馬車順利通過北境這邊的簡易檢查站,進入了南境控制的緩衝地帶。南境這邊的邊境關卡明顯氣氛緊張許多,士兵檢查得格外仔細,尤其是對他們的行李和那些「照片」,反覆查看盤問。
最終,他們還是有驚無險地被放行了。畢竟他們的身份擺在那裡,邊境士兵也不敢過於刁難。
回到南境熟悉的城鎮,空氣似乎都變得不同。繁華依舊,卻總感覺缺少了北境那種開闊和新銳的氣息。
他們各自返回家中,最初的幾天,大多閉門不出,消化著這趟旅程帶來的巨大信息衝擊。
但很快,那些精心拍攝的「照片」就忍不住被拿出來,在最親密的朋友圈子裡「不經意」地展示。
「看看這個,北境的極光,厲害吧?親眼所見才是真的震撼!」
「喏,這是北境草原上的部落勇士,人家那騎術,嘖嘖,南境找不出幾個。」
「北辰之光酒店,嘖嘖,那才叫享受,咱們這邊最好的客棧連人家門檻都比不上。」
「朝廷整天說北境窮哈哈,我看他們日子過得比我們滋潤多了,東西也好玩!」
這些言論和那些清晰得不可思議的「照片」在小範圍內流傳開來,如同投入死水的石子,激起一圈圈漣漪。聽到的人,第一反應是不信,然後是震驚,接著是強烈的好奇和嚮往。
質疑朝廷官方宣傳的聲音,開始從這些親歷者的圈子裡,悄然向外擴散。
而這一切,都通過北境安插在南境的眼線,零零碎碎地傳回了萬福村,匯總到季如歌那裡。
季如歌聽著彙報,臉上沒什麼表情,隻是偶爾點點頭。
「效果比預期的要好。」她對一旁的季星洲說,「種子已經撒下去了。接下來,就是等待它們慢慢發芽。」
「但南境官方肯定已經注意到了,會不會……」季星洲有些擔憂。
「他們當然會注意到。」季如歌打斷他,語氣平靜,「封鎖和辯解是他們的本能反應。但這隻會讓那些懷疑的聲音更大,讓那些被勾起來的好奇心更癢。我們隻需要繼續做好我們的事,讓他們看到的『真實』,越來越多。」
她看了一眼窗外。北境的春天正在全力綻放,生機勃勃。
第一批「遊客」已經返回,他們帶回去的,不僅是商品和照片,更是撕裂南境輿論鐵幕的第一道口子。
這場無聲的戰爭,才剛剛開始。而趙奕手中的隨拍機,依舊是這場戰爭中最不起眼,卻又至關重要的武器之一。
第一批南境「遊客」的返回,如同將一顆投入靜湖的石子,其引發的漣漪開始緩慢卻持續地擴散。那些清晰得匪夷所思的「照片」,那些與官方宣傳截然不同的、繪聲繪色的親身經歷,在他們所屬的紈絝圈子裡成了最熱門的話題。
質疑、驚嘆、好奇、嚮往……種種情緒在南境上層社會的年輕一代中悄然滋生、發酵。儘管家族長輩大多對此持謹慎甚至斥責的態度,嚴禁子弟再提「北境」二字,更嚴禁私下前往,但越是禁止,那份被勾起的探究欲反而越是強烈。
「星火」店鋪的生意因此更加火爆,雖然南境官方加大了監控力度,但其經營似乎總能巧妙地遊走在律法邊緣,那些動態的「北境光影戲」依舊吸引著絡繹不絕的看客。
然而,南境朝廷的耐心顯然正在耗盡。
一份由數位官員聯名簽署的緊急奏報被直送禦前。奏報中詳細羅列了「北境光影戲」的蠱惑之能,及其對民心士氣的侵蝕,尤其強調了其對年輕一代的惡劣影響。
他們將其定性為「北境叛匪精心策劃的輿論攻勢,旨在瓦解南境民心,動搖國本」,請求陛下聖裁,採取果斷措施。
禦書房內,氣氛凝重。年邁的皇帝看著奏報,眉頭緊鎖。他深知北境問題棘手,武力清剿代價巨大且成效不彰,如今對方竟又使出如此詭異手段,從內部攪動風雲。
「查!」皇帝最終吐出兩個字,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徹查所有傳播此類惑眾妖言的店鋪、人員!凡有牽連者,嚴懲不貸!務必掐斷此等邪妄影像之源!」
最高指令下達,南境官方的行動立刻變得雷厲風行起來。
數日之內,多個城市的「星火」店鋪遭到粗暴查封。店鋪負責人、店員被逮捕下獄,所有發現的「光影戲」播放設備被沒收砸毀。
行動中,官兵態度強硬,與一些前來觀看、試圖理論的富家子弟發生了零星衝突,更坐實了朝廷「蠻橫無理、掩蓋真相」的嫌疑,反而激起了更強烈的逆反心理。
同時,一場針對性的輿論反擊在南境官方控制的渠道上全面展開。
朝廷邸報、官府告示、甚至茶樓酒肆裡悄然流傳的「消息」,開始集中火力抨擊北境。
他們承認北境確有一些「奇技·淫·巧」、「奢靡享受」,但將其描繪為「叛匪頭目搜刮民脂民膏、供其窮奢極欲的證明」,是「建立在北境民眾血淚之上的海市蜃樓」。
他們強調北境內部等級森嚴、底層民眾生活困苦不堪,所謂「美好景象」不過是用來欺騙南境、吸引叛徒的虛假宣傳。
他們更重點渲染北境的「危險性」,將極光、草原等自然景觀曲解為「不祥之兆」、「蠻荒未開化之地」,將之前發生的邊境衝突和商隊遇襲事件大肆宣揚,描繪成北境嗜血好鬥、殘害無辜的鐵證。
「爾等所見奢華,皆為民髓!爾等所聞美景,實為墳場!」類似的標語開始出現在街頭巷尾。
一套組合拳下來,確實起到了一定效果。一些沒有親身體驗、僅憑聽聞的民眾開始動搖,覺得朝廷所言或許也有道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