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6章 這是北境的路?
接下來的幾天裡,季如歌並沒有在一個地方逗留的太久。畢竟已經到八月末了,孩子們要開學上課了,她可不能耽誤孩子們的學習,所以進度趕了一些。
而孩子們,也知道即將回到北境,回到他們自幼生活的地方,越來越興奮。
出門一趟,竟不知道他們如此喜歡北境。
嘿嘿,回去說給大家聽,一定會很驚訝的。
直到這一日正午。
前方似乎是個岔口。官道在此分成了兩條。一條依舊是他們熟悉的、布滿車轍印和坑窪的黃土路,歪歪扭扭伸向遠方。而另一條……卻截然不同!
那路,寬闊得能並排跑開四輛大車!路面平整如鏡,竟是一種從未見過的深沉黑色!在秋日慘淡的陽光下,泛著一種奇異的光澤,像凝固的墨玉,又像……像被大火燎燒過的焦土,卻異常乾淨。
沒有飛揚的塵土,沒有礙事的碎石,更沒有坑窪!道路兩旁,每隔一段距離,便矗立著一根根刷了白漆、比人還高的木杆子,頂端托著一個方方正正的、鑲嵌著透明琉璃的罩子,不知是何物。
路中間,甚至還留出了一條窄窄的土埂,上面稀稀拉拉種著些耐寒的矮小花草,雖然已顯枯黃,卻頑強地在風中搖曳。
整個車隊不由自主地慢了下來。所有人都被這突兀出現的、詭異又壯觀的「黑路」攫住了心神。
「停!」季如歌的聲音從車內傳出。
車隊在岔路口停穩。車門打開,季如歌當先下車。嶺南眾人也紛紛掀開車簾,探出頭,或乾脆跳下車來,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這條通向未知的「黑路」。
「這……這是什麼路?」趙頭兒張大了嘴,露出豁牙,枯瘦的手指指著那黑得發亮的平整路面,「黑的?還……還這麼平?用什麼鋪的?墨汁嗎?」
孫瘸子獨眼眯起,警惕地掃視著路面和兩旁那些奇怪的杆子:「這杆子……莫不是哨塔?可也太高了……上面那琉璃罩子又是啥?透亮透亮的……」
顧思禮也從車上下來,目光審視著這條路,又看向旁邊那條熟悉的黃土官道,眉頭擰成了疙瘩:「此路……規制遠超官道!私築如此大道,形同僭越!豈非授人以柄?」
幾個嶺南來的年輕書吏衙役更是擠在一起,踮著腳,伸長脖子,嘴裡嘖嘖稱奇:「天爺!這路!比縣衙大堂的地磚還平整!」
「颳風天走這路,怕是連灰都吃不到!」
「下雨呢?這黑乎乎的東西,泡了水會不會爛?」
陸家幾個孩子也被抱下車,小花和小木頭怯生生地躲在大人身後,好奇又害怕地看著那黑得發亮的「怪物路」。懵懂的小男娃吮著手指,獃獃地指著路邊的白杆子:「燈……燈?」
季如歌沒理會眾人的驚疑和議論。她走到黑路邊緣,腳尖輕輕點了點那堅實的黑色路面,發出沉悶的篤篤聲。又擡眼望向道路延伸的遠方,地平線上,似乎有更密集的杆子排布。
「此路名『柏油路』。」她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以石炭煉焦所得重油,混合碎石砂礫,高溫熬制鋪就。不懼水火,不染泥塵,雨雪無阻,百年不朽。」
「柏油……路?」趙頭兒喃喃重複,眼睛瞪得更圓了。石炭他知道,北境多礦。可石炭煉出的油,竟能鋪路?還百年不朽?這簡直聞所未聞!
季如歌指向兩旁高聳的白桿:「此物名『路燈』。內儲鯨油,入夜點燃,琉璃罩聚光,可照十丈,亮如白晝。」
「夜……夜裡能點燈?照……照那麼遠?」孫瘸子倒抽一口涼氣,獨眼裡滿是駭然。他跑海半輩子,見過港口夜裡點燈籠,可那才多大光亮?照十丈?亮如白晝?這……這簡直是仙家手段!
顧思鄉三兄弟的臉上露出巨大的震驚和茫然。私築大道或許是僭越,可若這路……真如她所說,百年不朽,雨雪無阻……還有這夜間能照亮十丈的路燈……這已非簡單的財力物力,而是近乎改天換地的力量!這季如歌……到底在北境經營出了怎樣一番局面?
「中間土埂,分隔往來,是為『行道』。花草雖小,亦可觀可護土。」季如歌最後補充了一句,目光掃過眾人臉上那掩飾不住的震撼、茫然和一絲隱隱的敬畏,「此路,通向北境山莊。走此路,明日此時,可抵。」
她不再多言,轉身上車。
車隊再次啟動。這一次,沉重的車輪緩緩碾上那黑得發亮、平整如砥的柏油路面。
沒有預料中的顛簸!沒有惱人的塵土!車輪滾動,發出低沉而平穩的沙沙聲,如同行在凝固的墨玉之上,平穩得讓人幾乎感覺不到震動!
車廂裡,連最微弱的呻吟都消失了。陸老夫人驚異地睜大了眼,感受著這從未有過的平穩。孩子們扒著車窗,小臉上滿是驚奇,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整齊劃一的白桿路燈和中間那條點綴著枯黃花草的土埂。
趙頭兒和孫瘸子也擠在車窗邊,貪婪地看著腳下這奇迹般的黑路,又看看兩旁那高聳的路燈杆子。
「乖乖……真的一點不顛!比坐船還穩當!」趙頭兒摸著下巴,喃喃自語。
「夜裡……真能點那麼亮?」孫瘸子獨眼放光,想象著那亮如白晝的景象,心頭一片滾燙。
「行道……分隔往來……」一個嶺南書吏若有所思,「各行其道,互不幹擾……妙啊!」
車隊在寬闊平坦的黑路上賓士,速度比在黃土官道上快了何止一倍!風從耳邊呼嘯而過,吹散了連日奔波的疲憊。窗外的景象飛速變換,遠山、荒原、偶爾掠過的村莊……
季如歌微閉著眼睛,視線朝著遠處觀望著。
自己離開這兩個月,大家如此短時間內的修的這麼好,那些人功不可沒。
回去之後,可得好好記一功,年底的時候大大獎勵一番。
隨著眼前的景色飛逝,南方來的眾人,眼睛都不夠看的朝著四周觀望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