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說著，實驗室的門被推開，孟海神色凝重地走進來。

　　「三爺，林醫生，查到了。那個舉報人是醫藥監局副局長的秘書，而且……」他頓了頓，遞過一份調查報告，「我們在他家裡搜出了這個。」

　　報告上附著幾張照片，是一沓厚厚的匯款單，收款方是副局長的海外賬戶，匯款人信息被刻意抹去。

　　但轉賬時間恰好和顧源成上次去東南亞的行程重合。

　　更刺眼的是一張偷拍的照片，照片裡副局長和顧源成在一家隱蔽的會所見面，兩人相談甚歡，手裡握著的酒杯上還沾著同款的金箔印記。

　　「鐵證如山。」

　　司夜宴的指尖在照片邊緣捏出褶皺，「看來這位副局長不僅被顧源成拿捏著，說不定早就成了他的人。」

　　林清歡突然想起什麼：「陸承洲的堂兄陸明，是不是在醫藥系統工作過？」

　　「是，他十年前曾任省葯檢所的所長，後來因為和同事不和辭職經商。」孟海立刻回答，「需要聯繫他嗎？」

　　「儘快安排見面。」

　　林清歡點頭，「既然顧源成想借醫藥監局的手施壓，我們或許可以從內部找突破口。陸明在業內人脈廣，說不定認識這位副局長的老同事，能找到他的軟肋。」

　　中午時分，陸明應約來到司家老宅。

　　他眼下的烏青像是熬了幾個通宵，手裡緊緊攥著個牛皮筆記本。

　　「林醫生，司先生。」

　　他坐下後沒多寒暄，直接翻開筆記本，「這是我昨晚整理的資料。醫藥監局那位姓王的副局長，當年和我在省葯檢所共事過。

　　他這個人沒什麼大本事，但貪財好色，當年就因為收受葯企回扣被舉報過，是靠他嶽父的關係才壓下去的。」

　　他指著其中一頁：「他嶽父是前衛生廳廳長，現在雖然退休了，但在系統裡還有些影響力。顧源成能收買他，大概率是抓住了他新的把柄。說不定和他那個在國外賭博的兒子有關。」

　　林清歡眼睛一亮：「他兒子？」

　　「嗯，叫王浩，在拉斯維加斯欠了幾千萬賭債，上個月還被追債的打斷了腿。」

　　陸明嘆了口氣，「王副局長那點工資根本填不上這個窟窿，要是顧源成幫他還了賭債，讓他做什麼他都願意。」

　　「這就好辦了。」司夜宴的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了敲。

　　「孟海，去查王浩的賭債明細，還有顧源成近期的海外資金流向。另外，聯繫拉斯維加斯那邊的人，想辦法拿到王浩和追債公司的交涉記錄。」

　　孟海應聲離開後，陸明看著林清歡。

　　「林醫生，承洲今天早上又進步了。護工說他醒來看見窗外的鳥，竟然在畫闆上畫了個歪歪扭扭的鳥形狀。」

　　他從包裡拿出張照片，畫上確實隻有幾個模糊的弧線，但能隱約看出是飛鳥的輪廓。

　　「這說明他的視覺神經恢復得很快。」林清歡的語氣裡帶著欣慰。

　　「下午我再去給他做次視神經刺激治療，說不定能讓他看清更多東西。」

　　陸明突然抓住她的手，眼神懇切。

　　「林醫生，承洲昨天含糊不清地說了個詞，好像是『名單』。你說他是不是想起什麼了？冰泉島的事，他會不會知道些內幕？」

　　林清歡的心猛地一跳。

　　名單？

　　難道是參與冰泉島實驗的人員名單？

　　還是……顧源成背後的關係網？

　　「我會留意的。」

　　她躲開了陸明的手，「等他能說更多話，我們再慢慢問。」

　　下午去療養院的路上，司夜宴突然說：「陸明好像很急於知道陸承洲記得什麼。」

　　「畢竟是堂兄弟，關心也正常。」

　　林清歡看著窗外掠過的街景，「而且陸承洲變成這樣，陸家肯定想找出幕後真兇。」

　　司夜宴沒再說話，隻是在快到療養院時，讓司機繞了條遠路。

　　車子經過一片廢棄的工廠區時，他指著窗外。

　　「顧源成的一個秘密實驗室就在這裡。我們的人查到，他最近從冰泉島運了批新的植物樣本過來，似乎在模仿你的研究。」

　　林清歡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那片工廠被高高的圍牆圍著，門口有穿著黑色西裝的人巡邏，看起來戒備森嚴。

　　「他拿到的樣本應該不完整。」她若有所思，「冰泉島的核心植物隻在火山口附近生長，離開原生環境就會變異，他就算模仿，也做不出真正有效的藥劑。」

　　「但他可以用劣質品害人。」

　　司夜宴的聲音冷下來，「孟海查到，上周有個流浪漢在這附近失蹤，監控拍到他被拖進了工廠。」

　　林清歡的心沉了下去。

　　她研究冰泉島植物是為了救人，顧源成卻在用它們做著見不得人的勾當。

　　到了療養院，陸承洲正坐在輪椅上曬太陽。

　　護工說他上午一直在試圖撕自己的病號服，像是很煩躁。

　　林清歡走近時，發現他的手指在膝蓋上反覆寫著同一個字的筆畫，像是「火」，又像是「山」。

　　「今天感覺哪裡不舒服嗎？」

　　她蹲下來，剛想握住他的手腕，陸承洲突然猛地抓住她的手，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

　　「火……燒……」

　　他的喉嚨裡發出嘶啞的聲音，眼睛雖然還看不清，但眼球劇烈地轉動著，像是在回憶極度恐怖的畫面。

　　「紅……全是紅的……」

　　林清歡被他突如其來的激動嚇了一跳，連忙示意護工拿來鎮靜劑。

　　「陸承洲，冷靜點，你說的是什麼？哪裡著火了？」

　　「冰……泉……」他的嘴唇哆嗦著，好不容易擠出兩個字，身體卻突然劇烈抽搐起來，頭猛地向後仰去，撞在輪椅的靠背上。

　　司夜宴立刻上前按住他的肩膀，聲音沉穩：「給他吸氧！」

　　混亂中，林清歡瞥見陸承洲藏在手心的東西。

　　是一小塊從畫闆上撕下來的顏料碎片，紅色的，像是乾涸的血跡。

　　等陸承洲平靜下來，已經是半小時後。

　　他陷入了昏睡，眉頭卻依然緊緊皺著，像是在做噩夢。

　　林清歡看著他蒼白的臉，心裡疑竇叢生。

　　他說的「火」和「紅」，難道是冰泉島發生過火災？

　　還是……實驗過程中出現過什麼意外？

　　「他剛才提到了冰泉島。」

　　司夜宴遞給她一杯溫水，「也許他想起了實驗基地的事。」

　　林清歡接過水杯，指尖冰涼。

　　「我懷疑冰泉島的實驗不是單純的神經毒素研究。你想，顧源成費這麼大勁要我的研究成果，會不會是因為冰泉島的基地出了意外，他需要重新研製某種藥劑？」

　　司夜宴沉默片刻。

　　「孟海查到，三年前冰泉島發生過一次劇烈的火山噴發，之後所有的實驗人員都撤離了。陸承洲就是在那時候被救出來的。」

　　「火山噴發……」

　　林清歡喃喃道，「那他說的『火』和『紅』，可能就是火山噴發的景象。可這和『名單』有什麼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