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論上是這樣。」

　　林清歡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指尖捏著那份剛出爐的檢測報告，紙張邊緣被汗水浸得發皺。

　　「但需要重新做動物實驗驗證，這至少要耽誤一個月。」

　　話音未落，實驗室的門被「砰」地推開。

　　趙曼抱著文件走進來，香奈兒的五號香水味像無形的屏障，蠻橫地擠走了實驗室裡消毒水的氣息。

　　她穿著量身定製的白色西裝套裙，高跟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發出咄咄逼人的脆響，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尖上。

　　「林組長倒是清閑。」

　　趙曼走到操作台旁，故意用戴著鉑金手鐲的手腕撞了下林清歡的胳膊。

　　那份「問題清單」從文件堆裡滑出來，最上面一頁用紅筆寫著「項目負責人能力不足」。

　　字跡張揚得刺眼！

　　「督查組在會議室等了十分鐘，您這位大科學家要是不想見，我替您回話就是……反正您現在的實驗數據，見了也是丟人。」

　　林清歡穩住手裡的檢測報告，指尖因用力而泛白：「我馬上過去。」

　　「急什麼。」

　　趙曼突然伸手按住她的肩膀，指甲幾乎要掐進林清歡的白大褂裡，嘴角勾起一抹淬了毒的笑。

　　「正好讓我瞧瞧，您這報告是用什麼神仙筆法寫的？」

　　「畢竟有些人啊，當年靠著導師的推薦信才進的聯合實驗室，真要論學術功底，怕是連我們組的研究生都不如。」

　　她鬆開手，從文件裡抽出一份泛黃的會議記錄，拍在林清歡面前。

　　「還記得三年前的神經學年會嗎？」

　　「你提交的論文被評審團批得一無是處，說你的多糖提取方法是『實驗室級別的胡鬧』。」

　　「怎麼，現在靠著一個漏洞百出的佐劑方案，就真把自己當救世主了？」

　　林清歡的目光掃過那份會議記錄，指尖在桌沿輕輕叩了叩。

　　以前她的研究的確是不夠精確，所以不被採納很正常，她不覺得這有什麼丟人的。

　　「趙博士，學術討論請基於數據，不是靠翻舊賬。」

　　「數據？」

　　趙曼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突然提高了音量，引得隔壁操作台的研究員紛紛側目。

　　「你那恆河猴的神經損傷數據，現在在國際科研論壇上都成笑柄了！」

　　「有人說你為了搶發論文，故意隱瞞了三隻猴子癱瘓的記錄。」

　　「哦對了，」她突然湊近林清歡耳邊，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冰碴子。

　　「我聽說你老家是小地方的？隻怕根本就沒有做這些實驗的經驗吧，你就是想要打腫臉，也得看看能不能充胖子吧？」

　　林清歡猛地擡眼，眼底的冷靜瞬間被銳光刺破：「趙曼！」

　　「喲，急了？」

　　趙曼往後退了半步，理了理一絲不苟的髮髻，鉑金手鐲在燈光下閃著冷光。

　　「我隻是提醒你，別占著茅坑不拉屎。這個項目要是黃了，您丟的可不隻是工作，是整個科研圈的臉。」

　　她擡腕看了眼百達翡麗手錶，語氣陡然變得倨傲。

　　「督查組的伊蓮娜博士脾氣可不好，您再磨蹭，我可不敢保證她會不會直接把項目交給更『合適』的人。」

　　……

　　會議室裡，伊蓮娜的手指在趙曼整理的「問題清單」上敲得篤篤響。

　　趙曼搶先一步拉開椅子坐下，翹著二郎腿，語氣裡的得意幾乎要漫出來。

　　「伊蓮娜博士，我早就說過，林清歡的方案存在緻命缺陷。」

　　「她選用的佐劑連基礎的毒理測試都沒做完，就敢上靈長類動物，這根本不是科研，是賭命。」

　　林清歡推門而入時，正撞見趙曼把一份報告推到伊蓮娜面前。

　　「這是我用傳統佐劑做的預實驗數據，雖然免疫原性低了點，但至少不會把猴子弄癱瘓。」

　　「您也知道，我們做科研的，安全永遠是第一位的，不像某些人，為了出成果什麼都敢賭。」

　　「傳統佐劑的免疫原性隻有31%，遠低於WHO要求的70%保護閾值。」

　　林清歡沒有搭理她，而是立刻將佐劑檢測報告平攤在桌上，指尖落在色譜圖的峰值處。

　　「問題出在新型催化劑產生的鹵代烴雜質上，濃度0.001%，常規檢測無法識別，但會與神經多糖形成毒性複合物。」

　　「我們已經聯繫了供應商，他們能將雜質控制在0.0001%以下，重新實驗需要一個月。」

　　趙曼「嗤」地笑出聲，伸手就要去掀那份報告。

　　「誰知道這是不是您臨時偽造的？畢竟您最擅長的就是——」

　　「這份報告附帶著第三方檢測機構的電子簽章，官網可查。」

　　林清歡按住報告邊緣，眼神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而且我這裡有十組平行實驗的原始數據，趙博士要是不信，現在就可以調監控核對操作流程。」

　　伊蓮娜拿起報告，眉頭漸漸舒展。

　　趙曼的臉瞬間漲成豬肝色，猛地拍了下桌子。

　　「就算雜質是問題，那也是你選佐劑時的失職！連供應商的生產工藝都不核實，你根本不配當項目負責人！」

　　「我已經核實了三家供應商的工藝參數，新型催化劑是行業新突破，之前的預實驗中未發現異常。」

　　林清歡直視著伊蓮娜，聲音清晰而堅定。

　　「科學研究本就伴隨著未知，重要的是找到問題、解決問題。」

　　「我請求一個月時間，用提純後的佐劑重新實驗，所有數據實時同步給督查組。」

　　「如果失敗，我立刻提交辭呈，永不涉足神經多糖領域。」

　　趙曼的眼裡閃過一抹驚訝。

　　隨後唇角一勾。

　　軍令狀啊！

　　那真是能看好戲了！

　　伊蓮娜沉默片刻，突然笑了。

　　「林組長，你和西蒙一樣，眼睛裡有對科學的敬畏。一個月，我等你的結果。」

　　走出會議室時，趙曼像被點燃的炮仗，幾步衝到林清歡面前，擋住去路。

　　走廊裡的監控正對著她們，她卻毫不在意，聲音尖利得像玻璃摩擦。

　　「林清歡，你還真能打腫臉充胖子啊！」

　　「我倒要看看，一個月後，你出了半點差錯，是怎麼滾出聯合實驗室的！」

　　「到時候，所有科研機構都知道你的『豐功偉績』，讓你這輩子都不能再用醫生的身份招搖撞騙！」

　　林清歡靜靜地看著她，直到趙曼的叫囂聲漸漸歇氣，才緩緩開口。

　　她的聲音不高，卻帶著穿透人心的力量。

　　「趙博士，與其花時間研究我的私事，不如回去看看你的實驗記錄。」

　　「上周你提交的免疫熒光照片，背景值超標了2.3倍，別等被督查組發現，又說是助理操作失誤。」

　　趙曼的臉色「唰」地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