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國生物競賽的最後一門考試結束鈴響時，溫阮放下筆，長長舒了口氣。

　　筆尖在最後一道論述題的末尾畫下句號，卷面整潔，字跡工整，就像她此刻的心情。

　　褪去了考前的忐忑，隻剩一種全力以赴後的坦然。

　　她收拾好文具，起身時下意識摸了摸口袋，藍閃蝶幸運符還安安穩穩地躺在那裡，紙角被體溫焐得溫熱。

　　考場外的陽光比清晨更盛，透過會展中心的玻璃幕牆灑進來，落在走廊的地磚上，拼成一片跳躍的光斑。

　　司書林和陸景城已經在走廊盡頭的長椅上等著，看到她出來，司書林立刻站起身，眼裡的緊張瞬間化作溫柔。

　　「考得怎麼樣？」

　　「嗯，都答上來了，應該沒問題。」

　　溫阮笑著點頭，走到他身邊，「林曉呢？沒等我嗎？」

　　「她被班主任叫去幫忙整理考生名單了，讓我們先等你，說晚上請你吃冰淇淋。」

　　陸景城晃了晃手機，語氣調侃，「不過某人估計早就想把你拐走了，冰淇淋哪有司家莊園的鴿子湯香？」

　　司書林瞪了他一眼，卻沒反駁，隻是自然地接過溫阮手裡的文具袋。

　　「先去停車場吧，大伯母說燉了你愛吃的鴿子湯，念念在家等著聽你講比賽的事呢。」

　　溫阮心裡一暖，剛要跟著他們走，身後突然傳來一道略顯遲疑的聲音。

　　「阮阮。」

　　她腳步一頓，回頭望去。

　　溫父溫母站在不遠處的樓梯口，溫母穿著一身米白色的連衣裙，頭髮梳理得整齊，手裡還提著一個保溫桶，臉上帶著小心翼翼的笑意。

　　溫父則依舊是西裝革履，臉色卻不太好看，眉頭皺著，眼神裡帶著幾分審視。

　　溫阮沒想到他們會一直等著，心裡掠過一絲複雜，但很快就平靜下來。

　　她停下腳步，卻沒有走近。

　　「阮阮，考試累了吧？」

　　溫母快步走上前，把保溫桶遞過來，聲音柔和。

　　「媽給你燉了銀耳羹，你喝點墊墊肚子，我們回家吃飯好不好？你爸特意讓廚房做了你小時候愛吃的糖醋魚，還有……」

　　「不用了。」溫阮輕輕往後退了一步，避開了那個保溫桶，語氣平靜卻堅定。

　　「我不餓，等會兒要回學校，還有模擬卷要做。」

　　溫母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笑意瞬間淡了下去，眼裡泛起一絲委屈。

　　「阮阮，你就這麼不想回家嗎？我們……我們知道以前對你不好，可我們是真心想補償你，就吃一頓飯，好不好？」

　　溫父見狀，臉色更沉了，往前一步，語氣帶著壓抑的怒火。

　　「溫阮，你別給臉不要臉！考完試就擺架子？還不知道考得怎麼樣呢，就敢拒絕家裡的飯？我看你忘了自己是誰了！」

　　溫母拉了拉溫父的胳膊，示意他別說重話，可溫父甩開她的手，眼神銳利地盯著溫阮。

　　「白眼狼！我們溫家供你吃穿，讓你讀書，現在你翅膀硬了，連家都不想回了？」

　　溫阮垂了垂眼，指尖輕輕攥了攥幸運符，沒有辯解。

　　她早就不需要「溫家大小姐」的身份來證明自己了。

　　就在這時，一輛黑色的轎車緩緩停在他們面前，車窗降下，露出林清歡溫和卻帶著氣場的臉。

　　「阮阮，考好了？我們回家。」

　　林清歡今天穿了一件剪裁簡約的白色風衣，頭髮挽成低髻，氣質優雅又沉穩。

　　她目光掃過溫父溫母，禮貌地點了點頭，卻沒多餘的話，顯然是不想與他們糾纏。

　　溫母看到林清歡，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又像是被點燃了怒火，突然衝上前一步，攔住了正要開車門的林清歡，聲音陡然拔高。

　　「你是誰？憑什麼帶走阮阮？我警告你，你別想拐賣孩子！阮阮是我們溫家的女兒，你要是敢帶走她，我就報警！」

　　周圍路過的考生和家長都被吸引了注意力，紛紛側目。

　　林清歡愣了一下，隨即有些無奈地笑了。

　　她行醫幾十年，從國內到國外，見過難纏的病人家屬，卻沒見過這麼不講理的母親。

　　但她看了一眼溫阮緊繃的側臉，知道溫阮不想再被溫家的鬧劇糾纏，便沒跟溫母爭辯，隻是轉頭看向溫阮，語氣溫和卻帶著尊重。

　　「阮阮，你想回去嗎？要是不想，我們現在就去學校，司書林已經幫你把複習資料送到宿舍了。」

　　溫阮擡眼，迎上林清歡的目光。

　　那目光裡沒有指責，沒有強迫，隻有全然的理解和支持。

　　她心裡一熱，搖了搖頭，聲音清晰。

　　「我不回溫家，麻煩阿姨送我去學校吧。」

　　「你！」溫父氣得臉色鐵青，指著溫阮，手都在抖。

　　「好！好一個白眼狼！我們溫家沒你這樣的女兒！以後你別再踏進溫家大門一步，就算你考得再好，也跟我們沒關係！這樣的孩子，不要也罷！」

　　溫母的眼淚瞬間湧了出來，看著溫阮，聲音哽咽。

　　「阮阮，你真的……就這麼恨我們嗎？我們到底哪裡做錯了，你要這麼對我們……」

　　溫阮看著他們，心裡沒有恨，隻有一種淡淡的釋然。

　　她不是恨，是累了，不想再圍著溫家的情緒打轉，不想再為了他們的認可而委屈自己。

　　她輕輕說：「我不恨你們，隻是不想再回去了。你們對溫瑤好，那是應該的，她是你們從小養大的女兒。而我，有自己想走的路，有想待的地方。」

　　說完，她不再看溫父溫母的反應，轉身坐上了林清歡的車。

　　司書林和陸景城也趕緊跟上，陸景城上車前，還回頭看了溫父溫母一眼，眼神裡滿是嘲諷。

　　明明是自己偏心在前，傷害在後，現在倒反過來指責溫阮「白眼狼」，這溫家的邏輯，真是可笑。

　　車子緩緩駛離會展中心，溫阮從車窗裡往後看，隻見溫母還站在原地，捂著嘴哭，溫父則背著手，臉色陰沉地看著遠方。

　　她輕輕收回目光，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林清歡遞過來一瓶溫水。

　　「別多想，他們隻是還沒看清自己的問題。你做得對，不想回去就不回去，我們司家永遠歡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