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0章 淩無鋒,你真該死
那長老張了張嘴,閉上了。
周鶴看向沈驚鴻。
「沈長老,閣主閉關前把外面的事交給你。你說,怎麼辦?」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沈驚鴻身上。
沈驚鴻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
他的表情很平靜,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那是壓出來的。
他的心裡燒著一把火,從明川跑了的那天就開始燒,燒到現在還沒滅。
「繼續抓人,閣主需要靈氣,我們就給閣主靈氣。外面的人說什麼,讓他們說。等閣主出關,等閣主的修為穩住了,那些人會閉嘴的。」
周鶴盯著他看了幾息,然後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麼。
散會後,沈驚鴻一個人坐在大殿裡,看著空蕩蕩的椅子,坐了很久。
他的腦子裡翻來覆去都是明川的臉。
沈驚鴻恨透了明川那個篤定一切的笑容。
沈驚鴻攥緊了拳頭,指甲掐進掌心裡,疼得他渾身一激靈。
「來人。」
一個黑衣劍修從走廊那頭快步走來,躬身道:「沈長老。」
「去,再派兩隊人出去。擴大搜索範圍,方圓五百裡內,隻要能喘氣的,全給我帶回來。」
黑衣劍修猶豫了一下:「沈長老,那邊已經沒什麼人了……」
「沒人就去更遠的地方!」沈驚鴻的聲音猛地拔高,在空蕩蕩的大殿裡回蕩,「我不管你去哪兒,總之三天之內,我要看到人!」
黑衣劍修不敢再說了,躬身退下。
另一邊,明川又去了聖域。
這一次他沒帶金曼,金曼留在萬川宗處理事務,他一個人走的傳送陣。
換了一身灰撲撲的短褂,臉上抹了葯汁,看起來跟上次沒什麼區別。
但他沒去之前的村子,而是繞了個大圈,去了月輪閣領地邊緣的另一片區域。
這裡比上次那個村子更偏僻,也更安靜。安靜得不正常,連鳥叫都沒有。
明川沿著土路走了一段,拐進一條岔道,岔道盡頭是一個小鎮。
說是鎮子,其實跟村子也差不多,幾十戶人家,圍著一條主街排開。
主街上的店鋪關了大半,有幾家的門闆被人砸了,碎木頭散了一地。
風吹過來,卷著地上的落葉和灰塵,打在臉上生疼。
明川在街口站了一會兒,看到一個老太太蹲在自家門口,抱著一個破陶罐,罐子裡空空的,她在那裡發獃。
他走過去,蹲下來,從布包裡摸出一塊乾糧遞過去。
老太太擡頭看了他一眼,目光渾濁,像是在看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
她沒有接乾糧,也沒有說話,就那麼看著他,看了好幾息,然後低下頭,繼續抱著那個空罐子發獃。
明川把乾糧放在她腳邊,站起來,繼續往前走。
走到鎮子中間的時候,他聞到了一股味道,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空氣裡腐爛了,爛了很久,連風都吹不散。
明川的腳步頓了一下。
他轉過頭,看向鎮子北邊。那裡有一片低矮的建築,像是倉庫之類的。
味道就是從那邊飄過來的。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了過去。
倉庫的門沒關嚴,留了一條縫。明川從門縫裡往裡面看了一眼,瞬間後悔了。
裡面竟然堆著無數的人!
他們像貨物一樣的堆積在一起,一個壓一個,摞了好幾層,衣服已經被扒了,身上青一塊紫一塊,有的還在微微抽搐,有的已經不動了!
明川看得心驚肉跳,即便是他見過不少世面,瞧見這一幕時心裡還是忍不住猛然一顫。
他轉頭立馬離開了這地方,走出鎮子到土路上時才停下來。
他仰頭看著那片灰濛濛的天空,深吸一口氣,把那口氣死死地壓在胸腔裡,然後吐出來。
「淩無鋒……你真該死啊。」
他加快腳步,朝傳送陣的方向走去。
而這一次,他又再次感覺到了有人在背後盯著他!
明川皺眉,沒有管身後的目光,快步離開。
而在他離開後,一個穿著灰色布衣的年輕人慢慢走了出來。
他看著傳送陣的方向,攥了攥拳頭,又鬆開了,隨後轉身沿著明川來時的路,快步走了回去。
萬川宗。
明川從傳送陣裡走出來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虛空中透進來的星光灑在地上,像一層薄薄的霜。
金曼站在山門前,手裡端著一碗湯,湯還冒著熱氣。
她看到明川,上下打量了一眼,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下。
「怎麼了?臉色這麼難看。」
明川接過湯碗,喝了一口:「那邊又抓人了。」
金曼的手指頓了一下,沒接話。
明川穿過廣場,走過走廊,來到迎客廳。葉堰坐在裡面喝茶,看到明川進來,放下茶杯。
「回來了?」
「嗯。」
明川在椅子上坐下,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
葉堰看著他,沒說話,給他倒了一杯茶。茶是溫的,帶著一股淡淡的葯香。
過了好一會兒,明川睜開眼睛,端起茶杯,一飲而盡。
「淩無鋒必須死。」
葉堰看著他,那雙渾濁的老眼裡閃過複雜的光芒。
「你不是說他出了身體問題,在用人命補修為嗎?」
「是,但他補的速度比我想的快。」明川放下茶杯,「再給他幾天,他就能穩住了。等他穩住,就是我們死。」
葉堰的手指在茶杯上輕輕敲了兩下。
「那你想怎麼辦?不等了,直接打過去?」
明川搖了搖頭。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頭頂的橫樑,橫樑上的符文在燈光下微微發光,暗紅色的紋路像一條條流動的血脈。
「等,但不是乾等。」他坐直身子,看向葉堰,「師父,幫我做件事。」
「說。」
「去一趟清風羽門,跟葉宗主說,讓他把清風羽門的弟子往萬川宗這邊靠一靠。不用靠太近,在百裡之內就行。讓月輪閣的人看到,清風羽門也動了。」
葉堰的眼睛亮了一下:「你要拉人下水?」
「不是拉人下水,是讓淩無鋒覺得所有人都準備跟他打了。他這個人,不怕對手強,就怕對手多。他在聖域橫行慣了,但他不是不怕死。他隻是覺得沒人能讓他死。」
葉堰盯著他看了兩息,然後笑了。那笑容裡有欣慰,也有幾分狠勁。
「行,我明天一早就去。」
明川點了點頭。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窗戶。夜風從外面灌進來,吹在他的臉上,涼絲絲的。
遠處,月輪閣的方向,有什麼東西在那邊。沉甸甸地壓著,像一塊烏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