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5章 帶他走,別回頭
「冰魘。」
明川死咬著牙關,強行克制住內心深處泛上來的恐懼,盡量保持著平靜,但他的手指已經按在了庚金劍的劍柄上:「別理它們。別回頭看。往前走。」
眾人點點頭。
他們從那些影子中間走過去,那些影子一動不動,就那麼站著,面朝著湖心。
但明川能感覺到,它們在看。
從他走過去的那一刻起,它們就在看他。
沒有眼睛,但就是能感覺到……那種被注視的感覺,從四面八方湧過來,像無數根細針,紮在皮膚上。
很噁心,很黏膩的感覺,讓人非常不適!
走到湖邊的時候,明川停下來。
湖就在腳下。
冰是透明的,能看到下面的水。
水是黑色的,黑得什麼都看不見。但他能看到自己的倒影。不是模糊的倒影,是清晰的、像鏡子一樣的倒影。
他低頭看著湖面,湖裡的那個他也在看著他。
庚金的聲音忽然在腦海中響起:「別低頭。」
明川猛地擡起頭。
「你在低頭了。」庚金的聲音冷得像冰,「再看一眼,你就下去了。」
明川的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
他剛才確實低頭了。他低頭看湖裡的自己,看了不知道多久。如果沒有庚金提醒,他可能還在看,一直看,看到下去。
「令牌在湖底。」庚金的聲音繼續,「你得下去拿。」
明川深吸一口氣:「怎麼下去?」
「走下去。」
明川愣了一下:「走下去?」
「湖裡的那個你,會伸出手。你握住他的手,他就帶你下去。下去之後,你看到令牌,拿起來,然後上來。別回頭,別看別處,隻看令牌。」
明川沉默了片刻:「如果看了別處呢?」
庚金沒有回答。
明川沒有再問,他深吸一口氣,低頭看著湖面。
湖裡的那個他也在看著他,一動不動。
那張臉跟他一模一樣,但眼神不一樣。他的眼神是活的,湖裡那個他的眼神是死的。像一潭死水,深不見底。
明川深呼吸一口氣,驟然開口:「我下去,你們在上面等著。不管發生什麼,別下來。」
葉堰的臉色變了:「小川……」
「師父,相信我。」
葉堰盯著他看了很久,然後點了點頭。
現在不是拖他後腿的時候。
明川轉過身,看著湖面。湖裡的那個他依舊看著他,一動不動。他蹲下身,把手放在冰面上。
冰是涼的,不是普通的涼,是那種能讓人從骨頭縫裡冷出來的涼。
他的手按在冰面上,冰面下的那個他也在做同樣的動作,手按在冰面上,掌心對著掌心。
然後,湖裡的那個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幾乎看不出來,但明川看到了。
那不是嘲笑,不是冷笑,是一種很奇怪的、很溫柔的笑。像一個人在等了你很久之後,終於等到你的時候,會露出的那種笑!
湖裡的他伸出手。
明川看著那隻手,沉默了一瞬。然後,他握住了。
剎那間,整個世界都變了!
冰碎了,但不是在他腳下碎的,是在他腦子裡碎的!
他聽到冰碎裂的聲音,從四面八方湧過來,像無數面鏡子同時炸開!
那些站在冰面上的冰魘忽然動了,它們不再面朝湖心,而是轉過頭,面朝著他。沒有臉,但他知道它們在看他。
所有的冰魘,都在看他!
他瘋狂的往下墜,不是掉進湖裡,是往下墜,穿過冰面,穿過黑色的水,穿過一層又一層不知道是什麼的東西。
四周全是黑的,什麼都看不見。隻有那隻手,握著他的手,不緊不松,帶著他往下走!
不知道墜了多久,腳踩到了實地。
明川穩住身形,睜開眼睛。
四周還是黑的,但他能看到腳下的地。那是湖底的地,黑色的石頭,上面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在黑暗中微微發光,像無數隻眼睛。
正前方,有一個石台。石台上放著一枚令牌。
那令牌是深藍色的,像大海最深處的顏色。上面刻著流動的水紋,水紋在緩緩流轉,像活的。
令牌旁邊,還放著一枚玉簡。
明川走過去,伸手去拿令牌。
就在他的手指觸碰到令牌的瞬間,一隻手忽然從黑暗中伸出來,握住了他的手腕。那手冰涼,冷得像冰,冷得像死!
明川猛地擡頭。
湖裡的那個他站在他面前,跟他一模一樣的身形,一模一樣的臉,一模一樣的衣服,但眼睛不一樣。
他的眼睛是黑的,黑得像湖裡的水,深不見底。
「你來了。」湖裡的他開口了。聲音跟明川一模一樣,但語調不一樣。
明川的語調是活的,他的語調是死的,平得像一條直線:「我等了你很久。」
明川盯著他,沒有說話。
「你知道我是誰嗎?」湖裡的他問。
「知道。」明川的聲音很平靜,「你是另一個我。」
湖裡的他笑了,那笑容跟明川一模一樣,但眼神不對:「我是你。你是七萬年後的人,我是七萬年前的人。你站在湖邊看我的時候,我站在湖底看你。你看我的時候,我就在看你。你等了我七萬年,我也等了你七萬年。」
明川的瞳孔微微收縮:「你是誰?」
「我是上一任守門人。」湖裡的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風:「我守了這片冰原七千年,守到最後,瘋了。我低頭看湖裡的自己,湖裡的那個我伸出手,我就下來了。下來之後,我就出不去了!」
他看著明川,那雙黑色的眼睛裡,忽然有了光。
那光很微弱,但確實存在:「你能出去。你拿了令牌,就能出去。但你要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事?」
湖裡的他伸出手,指向黑暗的深處。
那裡有什麼東西在動,明川看不清,但他能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在那裡,在黑暗的最深處,在你看不見的地方,等著。
「那裡,還有一條龍。」湖裡的他的聲音越來越輕,「七萬年前,它跟我一起下來的。它被困在這裡,出不去。你拿了令牌,它就能出去。你帶它走。」
明川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
黑暗的深處,有什麼東西在動。很大,很慢,像一座山在緩緩移動。他能聽到呼吸聲,很重,很沉,像風箱在拉!
「它叫什麼?」
湖裡的他笑了:「它沒有名字。守門人不需要名字,龍也不需要名字。我們隻需要記住自己是誰。但我不記得了。我隻記得,我在下面等了七萬年。」
他鬆開明川的手腕,往後退了一步:「去吧。拿了令牌,帶它走。別回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