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6章 各自安好
一場席捲眾人許久的歸墟種子大危機,到此才算真正徹底落下帷幕,宗門之內終於再次恢復了往日的安穩平和。
沒過幾日,令人意外的事發生了。
沈驚鴻竟然命人送來了一封信。
明川他們看到信時都不可思議,面面相覷後還是選擇將這封信打開看了一番。
信紙上的字跡歪歪扭扭,筆畫淩亂不堪,一眼就能看出來書寫之人執筆之時雙手不停發抖,心緒極度不穩。
信裡的內容不算冗長,字字句句都吐露著沈驚鴻如今的現狀與心境。
他如今和孟虎一同隱居在靈域邊境一座偏僻冷清的小鎮之上,孟虎靠著一手嫻熟的手藝,在小鎮裡開了一間小小的茶館,平日裡客流量不多不少,勉強能夠維持兩人平日裡的日常生計,日子過得平淡又安穩。
沈驚鴻自身修為依舊是盡數被廢的狀態,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尋常凡人,再也沒有半點修行之人的本事。
時隔許久的恩怨糾葛,到了如今,他心中再也沒有了往日那般濃烈刺骨的恨意。
不是他心甘情願,而是漫長的平淡日子磨平了心中所有戾氣,日復一日的安穩生活,讓他早已沒有多餘的心力再去心生怨恨,說到底,是真的恨不動了。
書信的最後一行字跡,寫滿了年少之時藏在心底的執念與不甘,看得人心頭五味雜陳。
寥寥數語,道盡了半生心酸與執念。
赤焰狐看著這封信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冷哼一聲。
「行了行了,知道他大概的情況就行了,看得那麼仔細幹什麼?這傢夥的過往跟我們有毛關係。」
明川被他這話整笑了。
他一字一句將整封信看完,沉默許久,輕輕將信紙仔細摺疊整齊,收進自己書房的抽屜之中,妥善安放起來。
「人家或許隻是需要一個情緒發洩地,沒必要這麼氣嘛。畢竟他如今是強行放下心中的各種執念,總需要有個地方抒發自己內心的難過的。」
「以前宗門的人不可能聽他說,或許也就隻有我們肯瞧瞧他的信裡都寫了什麼。」
「就算是不回他,他也能心安幾分。」
「就這樣吧,以後便各自安好。」
赤焰狐聽完明川的話,欲言又止,無奈地搖頭:「你還是太心軟了。」
明川輕笑一聲,沒有說話,倒是一旁的金曼嘆著氣接著感慨了一句:「說到底,他也算徹底看開想通透了。」
明川沒有接下這句話語,隻是靜靜望著窗外遠方,心緒複雜萬千。
平靜的日子並沒有持續太久,一道來自南明火獄的緊急傳訊驟然傳來,打破了萬川宗安穩的日常。
消息內容無比沉重,鎮守南明火獄無盡歲月的熾陽前輩,如今已經油盡燈枯,生命走到了最後的盡頭,時日無多。
得知這個噩耗,眾人心中皆是悲痛不已。
明川不敢有絲毫耽擱,當即帶著林若薇一同動身,全速趕往遙遠的南明火獄,想要再見熾陽最後一面。
二人一路日夜兼程,跨越萬裡路途,終於順利抵達常年烈火熊熊、溫度熾熱無比的南明火獄。
此刻的南明火獄之內,往日裡衝天而起的熾熱火氣都黯淡了不少,整片天地之間都籠罩著一股壓抑悲涼的氣息。
二人順著山路一路前行,最終在南明火獄最高處的火山口邊緣,見到了端坐在此地的熾陽。
此刻的熾陽早已不復往日那般氣勢磅礴,他靜靜倚靠在火山岩壁之上,周身肌膚之上與生俱來的岩漿紋路,大半都已經變得暗沉無光,失去了往日的熾熱光澤。
唯有胸口心臟所在的位置,還殘留著一團微弱無比、搖搖欲墜的赤紅光芒,勉強維繫著最後一絲生機。
察覺到有人靠近,熾陽緩緩睜開疲憊無力的雙眼,目光最先落在快步走來的林若薇身上,嘴角緩緩扯出溫和釋然的笑意,聲音虛弱沙啞,氣息微弱到幾乎難以聽清。
「你終究還是趕過來了。」
林若薇強忍著心中翻湧的酸澀與悲痛,快步走到熾陽身前蹲下身,小心翼翼伸出手,輕輕握住對方早已變得冰涼無力的手掌,眼眶瞬間微微泛紅。
熾陽緩緩轉動目光,看向站在一旁神色凝重的明川,緩緩開口叮囑道。
「你的萬川之力得天獨厚,天生就是歸墟邪氣的剋星,尋常歸墟種子你都能夠順利吞噬煉化,天賦遠超當年的我。隻是你一定要切記一件事,凡事都講究適可而止,萬萬不可貪多冒進,歸墟之力吃的太多,早晚會反噬自身,釀成大禍。」
叮囑完明川之後,熾陽再次將視線轉回林若薇的身上,用盡最後的力氣,對著她緩緩說出了留在世間最後的囑託。
「將你體內的純白焰力盡數催動,把白焰燃燒到最為耀眼明亮的極緻,讓遠在天地盡頭的歸墟,好好看一看這世間尚存的正道火光。」
聽聞此言,林若薇再也壓抑不住心中情緒,重重點頭應聲。
她緩緩攤開自己的掌心,凝神催動全身所有本源力量,剎那之間,一團極緻純粹、耀眼奪目的白色火焰猛然從掌心之中騰空而起。
這團白焰光芒璀璨刺眼,散發出來的溫度節節攀升,威勢浩浩蕩蕩席捲四方。
僅僅隻是一縷火焰升騰,便引得整座龐大的南明火獄都跟著隱隱震顫不休,天地間的火氣都為之共鳴!
熾陽目光柔和地死死盯著這團象徵著傳承與希望的純白火焰,眼中最後的光亮一點點緩緩黯淡下去。
他身軀之上遍布的岩漿紋路,從雙腳開始,一節接著一節接連熄滅暗沉,一路順著雙腿、腰腹、手臂緩緩向上蔓延消退。
直至最後,連心口那團苦苦支撐許久的赤紅微光,輕輕跳動了兩下之後,徹底歸於沉寂,再也沒有半點光亮浮現。
一代鎮守南明火獄七萬餘年,默默守護世間安寧的老前輩熾陽,就此安然離世。
他依舊保持著端坐火山口的姿勢,頭顱微微低垂,嘴角還殘留著一抹釋然平和的笑意,身軀穩穩坐在原地,沒有轟然倒下。
就在熾陽氣息徹底消散的同一時刻,他久坐多年的火山口岩壁邊緣,忽然轟然裂開一道狹長的縫隙,一枚通體赤紅、火氣十足的古樸令牌,順著縫隙緩緩滾落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