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0章 噩夢
冉茜茜顯然不信,但也沒有追問,隻是把茶杯往他面前推了推:「多喝點。初顏特意給你配的。」
明川笑了笑,端起茶杯一飲而盡。
董初顏又給他倒了一杯:「明天讓青面狐給你看看。他醫術好。」
「嗯。」
三個人就這麼陪著他坐著,誰也不說話。屋裡很安靜,隻有燈芯燃燒時發出的細微噼啪聲。
明川靠在椅背上,看著頭頂的橫樑,腦子裡卻在想別的事。
庚金令到手了。接下來,就是等月無涯的消息。剩下的四枚令牌,不知道藏在什麼地方。熾陽說歸墟裡還有龍,至少兩條,可能更多。得想辦法進去救它們。
但歸墟那地方,進去一次就差點出不來。下次進去,得準備更充分才行。
他閉上眼睛,沉沉睡去。
冷希看著他靠在椅背上睡著的樣子,輕輕嘆了口氣。她起身,拿了一條毯子,輕輕蓋在他身上。
冉茜茜壓低聲音:「他就這麼睡了?」
「讓他睡吧。」董初顏輕聲說,「太累了。」
三個人輕手輕腳地離開房間,把門帶上。
屋裡隻剩下明川一個人。他蜷縮在椅子上,呼吸平穩,眉頭卻微微皺著,像是在做什麼夢。
桌上,庚金劍靜靜地躺著,劍身上的光芒明滅不定,像一顆跳動的心臟。
窗外,夜色正濃,萬川宗沉浸在深沉的睡眠中。
明川是被一陣刺骨的寒意驚醒的。
那種冷不是溫度上的冷,是從骨頭縫裡往外滲的冷,像是有人把一柄冰刀架在他脖子上,刀刃貼著皮膚,隨時會割下去。
他猛地睜開眼睛。
屋裡很暗,燈已經滅了,隻有窗外的星光透進來,在地上投下幾道慘白的光斑。
桌上,庚金劍靜靜地躺著,劍身上的光芒比睡前更亮了,像一隻在黑暗中睜開的眼睛,冷冷地注視著他。
明川坐起來,毯子從身上滑落。他盯著那柄劍,心跳莫名地快了幾拍。
「醒了?」
聲音從劍身中傳出,清冷得像冬夜的寒風。
明川揉了揉太陽穴,聲音有些沙啞:「你半夜不睡覺,盯著我幹什麼?」
「劍不需要睡覺。」
庚金的聲音沒有情緒波動,頓了頓,又說,「而且,你的睡相很差。說夢話,磨牙,還翻來覆去。七萬年沒見人睡覺,原來這麼吵。」
明川無語了片刻,伸手去拿桌上的茶杯。茶已經涼透了,他灌了一口,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去,整個人清醒了不少。
「你說夢話了。」庚金忽然開口。
明川的手頓了一下:「我說什麼了?」
「你喊了一個名字。」
「什麼名字?」
庚金沉默了一瞬:「歸墟。」
明川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屋外的星光透過窗欞灑進來,在地上畫出一道道細長的光痕。
他盯著那些光痕看了很久,腦子裡翻來覆去都是歸墟裡的畫面。
無盡的黑暗,翻滾的混沌,還有那條被困在觸鬚中的黑龍。
「你夢見了什麼?」庚金問。
「歸墟。」明川的聲音很平靜,「我在裡面待了一個時辰,外面的人說是一個時辰,但裡面感覺像過了好幾天。到處都是黑的,分不清方向,分不清時間。那些觸鬚從四面八方湧過來,砍斷一根長十根,砍斷十根長一百根。要不是墮龍它們,我出不來。」
庚金沒有說話,但劍身上的光芒微微閃爍了一下。
明川繼續說:「那條黑龍就被困在最深處,觸鬚纏滿了全身,有的已經嵌進鱗片裡,有的正在往它七竅裡鑽。它看見我的時候,眼睛裡全是血絲,還有淚。一條龍,被困到流淚。」
「你救了它。」庚金的聲音依舊清冷,但語速慢了一些。
「不算救。它把自己融進了九龍劍,成了第四條龍。它自由了。」
屋裡安靜下來。星光在地闆上緩緩移動,像無聲的沙漏,記錄著時間的流逝。
過了很久,庚金開口了。
「七萬年前,我也殺過一條龍。」
明川看著桌上的劍,沒有接話。
「那是我被煉成這柄劍之後的第一戰。」庚金的聲音很輕,像是在回憶什麼很久遠的事。
「它很大,渾身漆黑,鱗片像鐵一樣硬。我的劍身刺穿它的胸口,它的血噴在我身上,是金色的。它死之前看了我一眼,那一眼裡沒有恨,隻有解脫。」
它頓了頓,聲音更低了幾分:「從那以後,我再也沒殺過龍。不是因為不想,是因為沒機會。」
明川沉默了片刻:「歸墟裡有龍,至少兩條。」
「你說了。」
「等找到剩下的令牌,我就進去。你要跟我一起嗎?」
庚金沒有立刻回答。劍身上的光芒明滅不定,像一顆猶豫的心。
「看情況。」它終於開口,「如果那些龍值得殺,我就去。」
明川嘴角微微扯動了一下:「你會去的。」
「你怎麼知道?」
「因為你等了七萬年。不是為了等一個能駕馭殺伐之道的人,是等一個能讓你殺個痛快的地方。而歸墟是最好的地方。」
庚金沉默了。
明川站起身,把庚金劍從桌上拿起來,插進腰間的劍鞘裡。
劍身入鞘的瞬間,那股刺骨的寒意收斂了許多,但依舊能感覺到,像一頭蟄伏的野獸,隨時會醒來。
「走吧。」他推開房門。
外面天還沒亮,東邊的天際隻有一線極淡的魚肚白。
院子裡很安靜,那幾株竹子在晨風中輕輕搖曳,竹葉上掛著露珠,在微光中閃著細碎的光芒。
「去哪兒?」庚金問。
「找月無涯。他有剩下令牌的線索。」
明川穿過院子,朝傳送陣的方向走去。
走到一半,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他回頭,看到金曼披著一件外袍追出來,頭髮散亂著,臉上還帶著睡意,但眼睛已經清醒了。
「這麼早去哪兒?」
「龍吟觀。月無涯那邊有消息了。」
金曼愣了一下:「庚金令不是剛拿到嗎?這麼快又有消息?」
明川點頭:「月松走的時候說,月無涯在查其他令牌的下落。應該快了。」
金曼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嘆了口氣:「你這個人,真是一天都閑不住。剛回來又要走?」
「很快就回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