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8章 用毒
蕭若塵盯著她半晌,忽然低低罵了一句。
「妖精。」
月泠很喜歡他這樣罵。
「現在別給老子惹事。」
「等幹完極寒仙宮這票大的,出去之後,我自然餵飽你。」
月泠很受用。
乖順地收回手,縮進蕭若塵懷裡,像一隻終於被順了毛的貓。
洞府裡的臭味仍舊存在,旁邊男人的呼嚕聲也仍舊難聽,可她忽然沒那麼難忍了。
這些東西攪在一起,比摘星樓的溫泉和醉仙釀更讓她清醒。
她確實有點不正常了。
……
第二天清晨,外門廣場集合。
風雪還沒停,所有外門弟子都裹著灰袍站在雪地裡。
腳下積雪被踩得發硬,遠處雜役峰的鐘聲一下一下傳來,凍得人耳骨發疼。
祁管事站在高台上,手裡拿著名冊。
他是悟道境初期,臉頰瘦長,眼神很陰,靴子踩在雪上時,總喜歡用靴尖碾一碾。
他的目光在隊伍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蕭若塵和月泠身上。
「王鶴,周林。」
蕭若塵和月泠走出隊列。
祁管事把一塊黑色木牌丟到雪地裡。
木牌滾了兩圈,停在蕭若塵腳邊。
「你們兩個,去黑風煞谷,昨夜有幾頭妖獸死在裡面,屍體凍住了,中午之前清理乾淨。若誤了前殿宴會,這個月靈石扣完。」
周圍外門弟子紛紛低下頭。
有幾個人眼裡露出憐憫。
黑風煞谷是外門最沒人願意去的地方,裡面常年刮著黑煞罡風,能削真元,割皮肉,羽化境進去,一個不小心就要被吹成白骨。
祁管事這麼安排,不是因為任務缺人。
是因為王鶴和周林這個月沒交夠例錢。
月泠低著頭。
一個悟道境初期的管事,踩著她的尊嚴,把木牌丟到她腳邊,叫她去搬妖獸屍體。
她的殺意剛起,蕭若塵的腳便踩在她腳背上。
疼得月泠差點當場罵出聲。
蕭若塵恭恭敬敬撿起黑牌,臉上掛著王鶴那副討好笑容。
「多謝祁管事栽培,我們這就去辦。」
祁管事哼了一聲。
「少偷懶,再讓我抓住,滾去冰礦挖三個月。」
蕭若塵拉著月泠退回隊列。
離開廣場後,走到一條偏僻山道,月泠終於甩開他的手。
「你踩我幹什麼?」
「我剛才一根手指就能把那個垃圾凍成粉。」
蕭若塵腳步不停。
「一個管事死了,執法堂半個時辰內來查。王鶴和周林剛接了他的任務,馬上就會被盤問。再往下查,巡邏記錄、洞府同隊、身份玉牌、昨夜行蹤全都會被翻出來。」
「那就把執法堂也殺了。」
「再殺長老?」
「不能殺?」
「能。」
蕭若塵看她。
「然後整座極寒仙宮提前進入戰備,你還想不想混進宴會?」
月泠被堵住。
蕭若塵繼續往前。
「上位者不能被底層規矩激怒,你若因為一個小管事扔了木牌就拔刀,那你和王騰有什麼區別?」
月泠臉色更難看。
「你拿我跟那蠢貨比?」
「所以別做蠢貨。」
她還是忍不住。
「那我們真去黑風煞谷搬屍體?我丟不起這個人。」
「誰說我們去?」
蕭若塵拐進外門地下集市。
這裡藏在雜役峰背面的一片冰洞裡,外門弟子私下交易丹藥、符籙、暖身酒、舊法器和各種見不得光的小東西。
蕭若塵取出五塊中品靈石。
在外面,這點錢不值一提。
在外門底層,卻足夠讓幾個卡在瓶頸上的弟子冒險。
不到一炷香,三個面黃肌瘦、急需靈石突破的外門亡命徒就圍了過來。
蕭若塵把黑牌遞過去。
「黑風煞谷,清妖獸屍體,中午前交差,五塊靈石,回來再給五塊。」
三人對視一眼,連價都沒還,立刻接了。
其中一個還衝蕭若塵笑。
「王胖子,今天怎麼這麼闊?」
蕭若塵嘆了口氣,用王鶴的語氣道:「賭贏了點,不想去送命。」
那人哈哈一笑。
「你倒實在。」
他們拿著黑牌走了。
月泠看著那三人興高采烈去替他們賣命,眉梢動了動。
蕭若塵道:「能用錢解決,就不要動刀。」
「那三個人可能會死。」
「他們知道風險。」
「為了五塊中品靈石?」
「在外門,這就是命。」
月泠看著地下集市裡那些討價還價的底層弟子,忽然想起昨夜大通鋪裡的黴味和鼾聲。
這就是天級宗門最底層。
上面的人在中樞傳承大殿裡分贓,下面的人為了五塊靈石鑽進黑風煞谷。
她輕聲道:「極寒仙宮也不比流沙城乾淨。」
「宗門越大,越會把髒東西藏進規矩裡。」
「學著點。」
三天時間,就在這種壓著脾氣的潛伏中過去。
蕭若塵借王鶴的身份,摸清了外門第七隊的巡邏路線、前殿和偏殿之間的交接、膳房和酒窖的出入口,以及宴會當天內門護衛的布置。
月泠則忍了三天臭被子、冷飯、祁管事的罵聲和外門弟子的閑話。
她幾次想殺人。
又幾次硬生生忍住。
第四天正午,極寒仙宮的天空暗了下來。
幾艘龐大的雲舟破開風雪,緩緩壓向主峰。
雲舟上懸著不同旗幟。
數道衍空境威壓壓在外門上方,連雜役峰的風雪都像被按低了三分。
外門弟子全都低頭,不敢亂看。
蕭若塵抱著一壇剛從冰窖裡搬出來的靈酒,站在前殿外圍迴廊陰影裡。
「獵物到齊了。」
月泠看了一眼內殿入口。
四名悟道境巔峰護衛守在那裡,身後是隔離陣法,雜役隻能把酒菜送到偏殿,再由內門侍從轉送正殿。
「混不進去。」
「內殿有隔離陣,雜役身份送不到他們面前。你殺了守衛也沒用,隔離陣會立刻報警。」
蕭若塵看向偏殿旁邊的膳房通道。
那裡,靈廚正在做最後一道準備。
極品靈果被切成薄片,妖獸精肉用寒泉洗去血腥,靈酒封泥被一一打開,又重新蓋上刻著宴會編號的銀紋封簽。
旁邊有兩名試毒弟子,一人以銀針驗葯,一人以低階靈獸試菜。
流程很嚴。
越繁瑣,就越有縫。
蕭若塵看著其中一壇即將送入正殿的醉寒靈酒。
「不需要走到他們跟前。」
月泠順著他的視線看去。
蕭若塵這種人,從來不是隻會提劍砍門。
「我差點忘了。」
「你還是個用毒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