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1章 試探
這人從第一天開始,就一直在用一種很隱蔽的方式觀察他們。
「那個傢夥不簡單。」
蕭若塵嚼著肉片,對月泠低聲說。
「他怎麼了?」
蕭若塵喝了一口茶。
「他可能不會自己動手。這種人最擅長的是借刀殺人。他會找別人替他做臟活。」
盆地裡的暗流更加洶湧了。
上午的時候,絡腮鬍子的團體跟旁邊一個四人的小團體發生了衝突。
盆地裡有一條極細的地下暗泉,從東面的岩縫裡滲出來。
水量很小,一天勉強夠十來個人飲用。
之前各方勢力有一個心照不宣的規矩。
按照到達的先後順序排隊取水。
但絡腮鬍子的兩個手下叛逃之後,他的心態失了衡。
他故意在取水的時候多裝了兩壺,擠佔了後面那個小團體的份額。
小團體的人不幹了,雙方對罵了一陣。
罵到最後差點動手,被旁邊安浩的人勸開了。
「諸位,何必為了一口水傷了和氣?神廟七天之後就開了。到時候裡面的東西夠大家分的。何苦在這種小事上消耗實力?」
雙方都給了安浩面子,暫時收手了。
這隻是暫時的。
等到神廟開啟的時候,這些積攢下來的仇恨全都會爆發。
而混亂,恰恰是蕭若塵最喜歡的。
蕭若塵帶著月泠進了岩洞。
沈清秋、紅袖、蘇蓉和柳鶯守在洞口外面。
洞裡傳出了一些聲音。
如果不是修士的耳力過人,普通人根本聽不到。
衍空境的感知能力有多強?
方圓百丈內,螞蟻爬過落葉的聲音都能聽到。
更何況那個岩洞離最近的幾個勢力的營地,也就五六十丈遠。
在安靜的夜裡,那些若有若無的聲音,順著夜風飄了過來。
斷斷續續的。
有節奏的。
離山頭最近的是安浩的臨淵閣。
安浩正在打坐。
最後,他選擇了用真元封住自己的耳朵。
這種事情,他聽不得。
但他身後的幾個手下就沒那麼淡定了。
一個年紀較輕的弟子歪著頭,豎起耳朵,一臉專註地在聽。
旁邊的師兄一肘子捅在他肋骨上。
「你聽個屁!去巡邏!」
年輕弟子被趕走了。
但他走出去沒幾步,就被另一個方向的聲音吸引了注意力。
是絡腮鬍子那邊傳來的。
「他媽的小王八蛋!老子在這鬼地方待了半個月了!連根毛都沒碰到過!那小子倒好,帶著五個女人,天天吃肉喝酒,晚上還他娘的有人伺候!老子上輩子到底造了什麼孽!」
絡腮鬍子低聲咆哮著。
他們在這破地方待了半個月。
喝的是地上滲出來的髒水。
睡的是岩石地面。
白天提心弔膽地盯著周圍的勢力,生怕被人偷襲。
晚上輪流站崗,覺都睡不踏實。
結果隔壁山頭上那個小子,吃著煎肉,喝著靈酒,身邊五個女人圍著轉。
到了晚上還能行房。
這種對比太殘酷了。
不止絡腮鬍子有這種想法。
盆地裡至少有三四個團體的成員,在這個晚上產生了同樣的念頭。
尤其是那個清俊中年男人。
他坐在自己的營地裡,眼睛半閉,嘴角掛著一絲意味不明的笑容。
「他實力不弱,那幾個女人也不是花瓶。正面硬打不劃算。」
「等神廟開啟。」
「神廟一開,所有人都會衝進去。到時候場面一亂,誰殺了誰根本查不出來。」
「我們趁亂把他做掉,那幾個女人就是我們的了。」
「尤其是那個修鍊冰系功法的。」
清俊男人的眼睛微微眯起。
「她身上的血脈氣息不一般。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那是上界靈獸的血脈殘留。這種東西帶回去交給主上,比十件仙兵還值錢。」
燒傷疤痕的男人舔了一下嘴唇。
「那另外幾個呢?」
「一起帶走。反正都是衍空境,就算血脈一般,也能當爐鼎用。主上那邊的需求量一直很大。」
「明白了。」
這段對話沒有任何第三個人聽到。
但蕭若塵不需要聽到。
他的空間法則感知在方圓百丈內,覆蓋著整個盆地。
第四天。
盆地裡又出事了。
這次是鱗人那夥人跟深藍色勁裝的大勢力之間發生了摩擦。
深藍色勁裝的十六個人佔據了離神廟最近的位置。
鱗人的十一個人佔據了第二近的位置。
兩個團體之間隻隔了大約三十丈。
第四天早上,鱗人的一個手下在巡邏的時候,不小心越過了兩個團體之間的隱形邊界線,走到了深藍色勁裝那邊的地盤上。
深藍色勁裝的一個隊員立刻上前攔截。
鱗人手下笑了一下。
「我就路過一下,怎麼了?這地面上又沒畫線。」
「現在畫了。你腳底下踩的那塊石頭開始,往北全是我們的。退回去。」
最終,鱗人手下退了回去。
但所有人都看得出來,這不是一次真正的不小心。
這是試探。
鱗人在試探深藍色勁裝那夥人的底線和反應速度。
深藍色勁裝的碧綠長劍男人站在營地裡,遠遠地看著鱗人退回去。
然後他對身旁那個冷冰冰的年輕女人說了一句話。
女人微微點了一下頭。
兩個人的表情都很平靜。
但蕭若塵能感覺到,他們周圍的空間靈力波動出現了極其細微的變化。
他們在做戰鬥準備。
這種級別的暗中博弈,在盆地裡每時每刻都在發生。
兩百多個衍空境,十幾個勢力,每一個人都活了幾百年,甚至上千年。
這些人的心理,不是普通人能揣摩的。
有時候活得太久,有些執念就會被拉長、扭曲,也就是俗稱的老變態。
有的人已經不把同類當人看了。
這太正常了,也是許多老怪物的常態。
在他們眼裡,其他修士隻是行走的資源。
否則,修行界就沒有那麼多的殺人奪寶。
甚至有的宗門連根拔起,雞犬不留。
說到底還不是為了資源。
儲物戒裡有靈石,丹田裡有靈核,血肉裡有修鍊價值。
屠一個宗門,就比殺一個修行者有價值。
在場的每一個人,對其他所有人來說,都既是獵人,也是獵物。
修行界就是這樣,即使你不殺別人,別人也會殺你。
在其他人眼裡,你可能就是行走的資源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