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3章 還我兒子命來
她一把抓住柳宗南袖口,指尖發抖。
「小女子無依無靠,隻能求莊主了。」
柳宗南反握住她的手,掌心溫和:「好孩子。」
「隻是逼毒兇險,需要你完全放開識海與丹田,讓老朽真元引導,你信得過老朽嗎?」
月泠點頭點得很快。
「莊主是萬家生佛,我自然信得過。」
柳宗南笑了:「今夜子時,來後山長生閣。」
他替月泠掖了掖被角。
「老朽為你逆天改命。」
門關上。
月泠掀開被子,走到窗前。
外面有幾個病人正朝主殿方向磕頭,有人把剛領到的葯湯捧在掌心,像捧著命。
月泠忽然明白蕭若塵為什麼要她做這一關。
殺柳宗南不難。
難的是把這些人從他腳邊拉起來,再讓他們看清自己跪了個什麼東西。
「長生閣。」
「催命閣還差不多。」
……
子夜。
萬柳山莊後山。
長生閣外沒有弟子,隻有兩排柳樹。
柳條垂到地上,夜風一吹,像無數隻手在摸門檻。
月泠推開紅木大門。
閣內隻點了幾盞長明燈。
燈油不知用的什麼,幽藍火苗燒得很穩。
聞久了,識海會有一點發沉。
正中擺著一張玉床。
玉床四周刻滿陣紋,紋路裡沉著暗紅色光,和白日山莊裡的清正生機截然不同。
柳宗南已經換上一件血紅長袍,白天那副慈眉善目的皮相還在,眼睛卻不再裝了。
他手裡端著一個玉碗。
碗中液體暗紅,濃稠,掛在碗壁上久久不落。
「來了。」
「過來。」
月泠走近兩步,低頭看碗。
一股甜腥味撲上來。
迷魂血精。
用心頭血、神魂香和木系靈種熬出來的東西。喝下去,識海會軟,真元會散,最後連反抗都生不出來。
月泠仍舊裝怕。
「莊主,這藥味道好怪。」
柳宗南往前逼近一步。
悟道境九重巔峰的氣息壓下來,像一隻手按在她肩頭。
「良藥苦口。」
他把碗遞近。
「外面那些人求一滴都求不到。喝下去,脫衣,上床。老朽替你逼毒。」
「必須喝?」
柳宗南耐心已經耗完。
「喝。」
月泠忽然笑了。
「柳宗南,你比顧長風會演。」
柳宗南眼神一變。
月泠端著碗,輕輕晃了晃。
「可惜葯太臭。」
「我嫌臟。」
她把整碗血精往上一潑。
暗紅液體飛到半空,瞬間凝成一蓬血色冰針,轉向,朝柳宗南面門射去。
柳宗南袖袍一甩,木系真元化作青盾,擋在身前。
冰針炸在青盾上。
他被震退半步,眼底終於露出怒意。
「你不是散修。」
「殺你的人。」
她依舊壓著修為,隻用悟道境三重的真元。
柳宗南察覺到她氣息不高,怒火壓過警惕。
「悟道境三重,也敢在老夫面前裝神弄鬼。」
他雙手上托。
「枯木逢春。」
玉床四周陣紋亮起。
地闆裂開,暗紅藤蔓從下面鑽出,一根接一根,粗如人臂,表面長著倒刺,倒刺尖端掛著一點黑紅液體。
「血藤絞殺。」
藤蔓撲向月泠。
它們不是普通木系術法,而是從地下邪陣裡長出來的命氣根須。
月泠身邊冰羽旋起,和血藤撞在一起。
紅色汁液濺滿長生閣。
幾盞長明燈被掀翻,火苗落地後還在燒,藍幽幽地貼著地面爬。
柳宗南真元比她偽裝出的境界強得多。
血藤越長越多,漸漸壓過冰羽。
「小賤人。」
柳宗南臉上的慈悲徹底沒了。
「老夫不管你是誰派來的,進了長生閣,就別想囫圇出去。」
一根血藤擦過月泠肩頭,撕開一點衣料。
「這血藤隻要刺破皮,就能吸幹精血。你能做老夫衝擊衍空境的葯,算你命好。」
月泠一邊後退,一邊在心裡數著陣紋亮起的順序。
一、二、三。
他急了。
他把地底那座吸命陣的力量,全部抽到長生閣來壓她。
「差不多了。」
她忽然撤掉冰羽。
三根血藤趁機纏住她的雙臂和腰,將她拉到半空。
柳宗南大喜。
「抓住了。」
他雙手一握。
「吸。」
藤蔓倒刺刺向月泠肌膚。
就在倒刺觸到她的瞬間,一層幽藍寒紋從她皮膚下浮現。
「你喜歡吸他們的命氣?」
月泠擡眼,看著柳宗南。
「我幫你吸得更快一點。」
她雙手被縛,卻仍結出一個古老印記。
「冰輪轉。」
「鏡花水月。」
「逆。」
長生閣地面震了一下。
寒意順著血藤倒灌,鑽入地底陣網。
它沒有直接毀陣,而是沿著柳宗南連接幾萬信徒的根須,把整座萬柳山莊底下的邪陣照亮。
山莊廣場上。
深夜仍有上萬人排隊等葯。
有人坐在地上打盹,有人抱著孩子,有人一遍遍念著柳莊主的恩德。
忽然,腳下青石闆裂開。
暗紅血藤從地底鑽出。
不是一根兩根。
是密密麻麻一片。
藤蔓纏住人群,倒刺紮進皮肉。
有人當場被抽得面頰凹陷,有人揮刀去砍,卻發現藤蔓裡流出的氣息,和白日葯湯裡的「聖氣」一模一樣。
「這是什麼?」
「救命!」
「莊主!莊主救命啊!」
斷臂老者也在廣場上。
他一刀砍在藤蔓上,刀刃被震開,左手虎口裂血。
他盯著藤蔓上的氣息,臉色一點點變白。
他嘶聲喊道:「這是柳宗南的真氣!是我們喝下去的葯!」
話音剛落,夜空亮起一面玄冰古鏡。
冰鏡懸在萬柳山莊上空,像一輪藍白色圓月。
鏡中映出長生閣內的景象。
血紅長袍的柳宗南。
玉床四周的邪陣。
那碗掛壁的迷魂血精。
還有他剛才的每一句話。
【喝下去,脫衣,上床。老朽替你逼毒。】
【進了長生閣,就別想囫圇出去。】
【你能做老夫衝擊衍空境的葯,算你命好。】
廣場安靜得連藤蔓吸血的聲音都能聽見。
信仰崩塌時,不是轟然巨響。
是所有人同時失語。
那些白日裡跪拜的人,那些捧著葯碗感恩的人,那些為柳宗南建生祠的人,全都擡頭看著冰鏡。
有人手裡的藥瓶掉在地上。
葯湯灑了一地。
淡青色藥線從他們手腕上浮出,像一根根細小的繩,正連向地底的血藤。
「我兒子……」
一個婦人喃喃。
「我兒子喝了葯,一個月後就死了,他說那是舊傷複發……」
她忽然尖叫起來。
「柳宗南!你還我兒子命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