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6章 隻能緩解,不能根治
或者說,是來確保自己不會錯過任何有價值的信息。
但梅若寒說不出拒絕的話。
因為顏如玉的理由確實無懈可擊,從客觀上講,有她在場,確實能堵住悠悠之口。
「多謝。」梅若寒面無表情地吐出兩個字。
顏如玉笑得更燦爛了。
夜幕降臨。
靈道宗的營地安靜下來。弟子們輪值站哨,其餘人都在各自的臨時住所休息。
梅若寒的石室中,三個人各佔一角。
蕭若塵靠在入口附近的石壁上,閉目養神。
他的真元還在緩慢恢復,白天的戰鬥和兩次治療消耗了不少。
顏如玉盤膝坐在石室左側,看似閉目打坐,實則一隻耳朵豎得高高的,唯恐漏聽了什麼。
梅若寒躺在石室中央的平整岩台上。她的左臂用靈布固定著,腰腹處的傷口已經癒合但仍有隱痛。
石室中隻有一盞靈石燈發出微弱的光。
第一個時辰平安無事。
第二個時辰。
「嗯。」
梅若寒悶哼了一聲。
很輕,幾乎聽不到。但在寂靜的石室中,這聲悶哼顯得格外清晰。
蕭若塵睜開了眼睛。
「開始了?」
梅若寒沒有回答。她的眉頭緊鎖,額頭上開始滲出冷汗。
反噬來了。
起初隻是隱隱的疼痛,從腰腹處的傷口位置開始,像是有人拿針在經脈裡紮。梅若寒咬著牙忍住了,連呼吸都沒亂。
但很快,疼痛開始升級。
從針紮變成了刀割。
從刀割變成了骨頭裡有東西在爬。
她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
「嗯……」
這次比之前更重。
顏如玉睜開了眼睛,看到了梅若寒蜷縮在岩台上的樣子。
她的眉頭一皺,起身走了過去。
「若寒?」
梅若寒的嘴唇已經咬出了血。
她的雙手緊緊抓著岩台的邊緣,指甲在石頭上刮出了白印。
渾身上下每一塊肌肉都綳得死緊,像是一張隨時會斷裂的弓弦。
從骨頭深處湧出的寒氣。
那些被蕭若塵清除的妖氣在離開經脈時留下了痕迹,現在這些痕迹在集體發作,就像被拔掉的刺雖然不在了,但傷口還是會發炎。
而這種發炎帶來的疼痛,遠超普通的外傷。
因為它作用在經脈內壁上,經脈是修士最敏感的部位,任何微小的刺激都會被放大數十倍。
「啊。」
梅若寒終於忍不住了,發出了一聲痛苦的低呼。
她的身體弓成了蝦米的形狀,雙臂緊緊抱住自己的腰腹,那裡是疼痛的中心。
冷汗已經將她的內衣浸透了,面色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顏如玉的臉色變了。
她從沒見過梅若寒這副樣子。
梅若寒是什麼人?孤月峰主,冷麵鐵心,天塌下來都不會皺一下眉頭。
她曾經在秘境中被人一劍穿胸都沒哼一聲。
但現在,她疼得蜷成一團,連聲音都壓不住了。
「蕭公子!」顏如玉急聲叫道。
蕭若塵已經走了過來。
他蹲下身,伸手按住了梅若寒的脈搏。片刻後,他的眉頭皺緊了。
「反噬比我預想的嚴重。」
他快速從儲物袋中取出了一套銀針:「她的體質偏寒,跟巨猿的妖氣產生了共振效應,痛感被放大了好幾倍。」
他開始施針。
銀針刺入梅若寒腰腹周圍的數個穴位,真元灌注,試圖封鎖疼痛的傳導路徑。
梅若寒的痛呼聲小了一些,但隻是一些。
銀針能封鎖體表穴位,但經脈內部的痛感傳導是封鎖不了的。
就好比你可以堵住一條河的出口,但河裡的水還是在翻湧。
「隻能緩解,不能根治。」
蕭若塵搖頭:「得等妖氣痕迹自行消散,大概需要兩到三個時辰。」
顏如玉看著梅若寒的樣子:「她能撐住嗎?」
「能。不會有生命危險。但會很痛苦。」
梅若寒已經聽不太清他們在說什麼了。
疼痛像潮水一樣一波接一波地湧來,每一波都比上一波更猛烈。
她覺得自己的骨頭在被冰凍,不是表面的冰凍,而是從骨髓深處往外凍。
她的意識開始模糊。
她活了這麼多年,修鍊到悟道境六重巔峰,經歷過無數次生死搏殺。
但她從沒經歷過這種痛苦。
戰鬥中受的傷是銳利的、瞬間的,有明確的來源和方向,可以用意志力對抗。
但這種從骨頭深處湧出的、無處不在的、持續不斷的折磨,她找不到對抗的目標。
意志力在這種痛苦面前如同紙糊的盾牌。
她的意識越來越模糊。
眼前的畫面開始變得模糊不清,石壁、靈石燈、蕭若塵的臉、顏如玉焦急的表情,一切都在搖晃,在扭曲。
在快要失去意識的最後一刻,
她的身體做出了一個完全出乎自己意料的動作。
她朝著身旁最近的熱源,撞了過去。
「砰。」
梅若寒的額頭撞在了蕭若塵的胸口上。
然後,她的雙臂緊緊地環住了他的腰。
蕭若塵整個人僵住了。
顏如玉也僵住了。
梅若寒不管。
或者說,她已經沒有管的意識了。
她的身體在極度痛苦中本能地尋找溫暖,而蕭若塵的身體是最近的熱源。
但令所有人都沒想到的是,
在她抱住蕭若塵的一瞬間,疼痛竟然減輕了。
不是一點點,而是大幅減輕。
骨頭裡那股刺骨的寒意在接觸到蕭若塵體表散發的熱量後,如同冰雪遇到了暖陽,開始迅速消退。
經脈內壁的痙攣也在緩解,痛感一波一波地降低。
蕭若塵是極陽體質。
人皇金身、天鼎訣正氣、九州鼎帝氣,三者疊加,讓他的體質偏陽到了極緻。
他體表散發的溫度和真元波動,天然就對寒屬性的妖氣有克制效果。
梅若寒的身體本能地感知到了這一點,所以才會在半昏迷狀態下做出抱住熱源的反應。
而事實證明,這個反應是對的。
梅若寒的眉頭漸漸鬆開了。
蜷縮的身體也慢慢舒展開來。
她的呼吸變得平穩,面色從慘白恢復了些許血色。
緊繃的肌肉一點一點放鬆下來,整個人靠在蕭若塵的懷裡,如同找到了世界上最安全的港灣。
然後,她睡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