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9章 追逃
有人封箱,有人登記,有人把牆上的月光石一顆顆撬下來。
還有兩個弟子跪在地上,用短刃沿地磚縫隙往下撬。
月泠滿意地點頭。
「對,就這麼幹。」
她擡手指了指地面。
「地磚下面是聚靈玉。撬碎了也帶走,碎的能磨粉煉丹。那邊的靈草別光拔葉子,連根帶土挖。還有那些香爐,別看難看,爐底是赤金的。」
一名弟子猶豫道:「門樑上的鎮閣銅獸也要拆嗎?」
月泠轉頭看他,像看傻子。
「銅獸眼睛是火髓珠,你說要不要?」
那弟子二話不說,爬上門梁就拆。
月泠雙手抱胸,看著一箱箱資源被擡上飛舟,嘴角壓都壓不住。
太富了。
飛星谷藏了一地下暗器和靈晶。
鐵血宗庫房裡堆著半倉戰甲和礦契。
狂獅門最粗俗,也最肥。
殺人越貨幾百年,搶來的東西很多連登記都懶得登記,直接封箱丟進地下庫。
她越看越覺得,這趟來得值。
「蕭若塵那王八蛋就算抽五成手續費,剩下的也夠我沖一衝衍空境。」
月泠心裡盤算得飛快。
一旦這具肉身入了衍空境,她就能喚醒更多上界仙魂裡的法則記憶。
到那時,誰拍誰屁股,還不一定呢。
想到這裡,她冷笑了一聲。
旁邊弟子聽見,默默把頭低得更低。
月泠心情好,沒罵人。
可正因為心情太好,她忽略了一件事。
幾十艘滿載資源的飛舟,從黑嶺山脈主峰升空,本身就是一塊會發光的肥肉。
更何況,狂獅門、飛星谷、鐵血宗三家地級宗門幾乎同時被掏空。這種動靜,在天墟外圍瞞不了多久。
飛舟起航時,天色將暮。
黑嶺山脈的霧從林子裡升起來,貼著山腰翻卷。
最前方那艘運輸靈礦的飛舟剛穿過雲層,船頭的陣燈忽然滅了一盞。
掌舵弟子低頭看向陣盤。
陣盤上的指針瘋狂打轉。
「月泠大人,前方空間不對!」
話沒說完。
轟。
整艘飛舟像撞進一堵看不見的石牆。
船頭先碎。
隨後是甲闆、桅杆、陣紋、船艙。
玄鐵箱一個個爆開,靈礦和碎木一起在半空飛散。
船上的十幾名弟子連傳訊符都沒捏出來,身體便被碾進扭曲的氣浪裡,隻剩一片血霧灑在雲間。
「敵襲!」
月泠擡手捏碎一枚藍色陣符。
「收陣,散開!」
剩下飛舟立刻變陣。
船腹陣紋亮起,防禦光罩一層層升起。
天秦宗弟子反應不慢,弩機轉向,符箭上弦,幾名擅長陣法的弟子迅速往甲闆四角插陣旗。
可前方那片虛空,已經泛起水波一樣的紋路。
一個灰袍老者從裡面走了出來。
瘦得像一把曬乾的人骨,灰袍掛在身上,風一吹,空蕩蕩地貼著肋骨輪廓。
他拄著一根白骨杖,杖身一節一節,全是打磨過的人類脊骨。
杖頭嵌著半顆骷髏,眼窩裡燃著綠火。
老者擡頭,渾濁的眼珠掃過飛舟。
最後停在月泠身上。
月泠的心往下一沉。
衍空境初期。
她不動聲色地往後退了半步,扣住袖中三枚保命符。
「哪來的老棺材闆?」
「擋老娘的路,活膩了?」
老者咧嘴一笑,露出幾顆發黑的牙。
「老夫閉關百年,剛出洞府,就看見一隊肥羊從天上過。」
他抽了抽鼻子。
飛舟上的靈石味、血味、陣火味,都被他略過去了。
他盯著月泠,眼裡綠火一跳。
「好乾凈的陰元。」
老者又往前走了一步,白骨杖敲在虛空裡,發出骨節摩擦般的輕響。
「不對。」
他眯起眼:「你這神魂,不像下界貨色。」
月泠表情終於變了,這老東西眼力太毒。
老者的笑容越來越大。
「悟道境的肉身,卻藏著高處來的魂。你這女娃,身上的東西比那幾十艘飛舟值錢多了。」
月泠直接動手。
眉心浮現一道冰藍鳳紋,體內殘存的寒冰鳳凰本源被她抽出一縷。
剎那間,她腳下甲闆結出霜花,連周圍幾名弟子的呼吸都凝成白霧。
「冰鳳裂天刺。」
藍光從她眉心刺出。
老者擡起白骨杖,身後浮出一隻白骨鬼爪,五指張開,朝月泠抓來。
藍光撞上鬼爪。
隻聽見細密的咔嚓聲從骨爪內部傳出。
下一刻,整隻鬼爪從指尖開始裂開,白骨碎片一寸寸剝落,像被凍碎的瓷。
老者眼裡的貪婪更重。
「上界法則!」
月泠根本沒等結果。
她噴出一口精血,血落在掌心符文上,整個人瞬間化成一道血色流光。
她比誰都清楚,剛才那一下能破招,不代表能贏。
她是上界殘魂沒錯。
可這具肉身太弱。
悟道境碰上衍空境,正面硬扛就是找死。
「分開跑!」
「別管貨,能活幾個算幾個!」
話音還沒落,她已經撕開一層空間封鎖,朝遠處衝去。
玄枯老祖怔了一瞬。
隨即怒意爬上那張屍斑密布的臉。
「跑?」
他白骨杖一頓,身影化成一團黑風。
「老夫看上的東西,還沒有能飛走的。」
……
之後三天三夜,月泠把能用的底牌幾乎全用了。
她在山谷裡丟下替身傀儡,讓玄枯老祖一杖砸碎一具空殼。
她在河底布下三重隱息陣,把自己埋進淤泥裡,硬生生憋了半個時辰。
她把神魂氣息切成七份,分別附在飛鳥、妖獸、枯木、石縫裡,騙得玄枯老祖連毀了兩座山頭。
有一次,她甚至藏進一頭死去妖蟒的腹中,讓腐血蓋住自己的氣味。
玄枯老祖幾次撲空,臉上的屍斑都氣得發紫。
可境界差距終究擺在那裡。
這具屬於項青青的肉身不是仙體,經不起她這麼折騰。
第三天夜裡,她的右臂經脈先斷,之後是左腿,最後連識海都開始刺痛,像有人拿細針一下一下紮她的魂。
距離天秦宗還有八千裡時,她終於撐不住了。
下方是一片沼澤。
黑水翻泡,腐草成片,夜裡連蟲鳴都沒有。
月泠從半空墜下,砸進一片濕泥裡。
身後黑風落下。
玄枯老祖從虛空裡踏出,灰袍上沾了露水。
他走到月泠身邊,白骨杖挑起她下巴。
「跑啊。」
玄枯老祖一把掐住她的脖子,把她從泥裡提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