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5章 周滄海的底細
「不過。」
「我有一個條件。」
「宗主請講。」
「在巡查結果出來之前,你們三位安分守己,不準對孤月峰做任何事。不準派人盯梢,不準散布流言,如果讓我知道你們私下有任何動作。」
「那我就隻能認為,昨晚的失竊,是你們自導自演的苦肉計,目的是翻昨天礦脈的舊賬。到那時候,太上長老出不出關,就由不得我了。」
三個人的後背同時涼了一截。
趙玄風深吸一口氣,拱手道:「宗主英明。我等遵命。」
孫正德雖然不情願,但也跟著拱了手。
錢元最後一個行禮。
三個人退出了書房。
門關上,林冥臉上那副溫和持重的表情消失了。
巡查?
他確實會派人去查。
但他心裡比誰都清楚,能做到一夜之間洗空三座私庫、不觸發任何禁制的存在,絕不是一次例行巡查能挖出來的。
這種手段,別說悟道九重了,就算是衍空境中期的他親自出手,也未必能做得這麼乾淨。
靈道宗裡,什麼時候藏了這麼一尊大佛?
林冥端起已經涼透的茶,喝了一口。
三個人走出真武大殿,一直走到長廊盡頭才停下腳步。
「他不會真查的。」趙玄風嗓音低啞。
錢元點了點頭:「他隻是在拖。拖到咱們自己消化了這口氣,拖到這件事沒人記得了,然後不了了之。這就是林冥,他不解決問題,他等問題自己消失。」
「那咱們就這麼忍著?」孫正德攥緊了拳頭。
趙玄風沒有回答。
山峰籠在薄霧裡,安安靜靜的,看不出半點異樣。
「不忍。」
「林冥不幫咱們,那就自己動手。不過這次,不能再用蠻的了。」
「怎麼說?」錢元湊過來。
趙玄風沒有馬上回答。他摸了摸空蕩蕩的腰間,那裡原本系著儲物袋的地方,現在連一根帶子都沒有了。
那種被扒光的恥辱感重新湧上來,比丟了幾百年家底更讓他難受。
「先查清楚那兩個女人身邊到底是什麼人。」
「查不出來,什麼都別動。查出來了。」
他沒有把話說完。
但錢元和孫正德都從他的眼神裡讀出了後面半句話的意思。
三個人沿著長廊走遠了,腳步聲在空曠的殿前回蕩。
而在他們看不到的孤月峰上,蕭若塵正給顏如玉和梅若寒倒茶。
「今天宗主那邊應該有好戲。」顏如玉端著杯子,眼睛亮亮的。
「好戲已經唱完了。」
蕭若塵把壺放下,笑了一下。
「林冥會派人巡查,但不會真查。」
「那怎麼辦?」梅若寒問。
蕭若塵靠在椅背上,看著山下的雲海,「讓他們查。查得越深,就離我越近。離我越近,死得就越快。」
夜裡,蕭若塵沒有睡。
顏如玉和梅若寒已經歇下了。
他坐在石室裡,面前攤著一張靈道宗的山脈輿圖,手指點在最北端那片被雲霧標記覆蓋的區域上。
太虛峰。
靈道宗的禁地,太上長老周滄海閉關的地方。
蕭若塵把今天從宗門典籍裡順來的幾份卷宗翻了一遍。
周滄海,衍空境中期,三百年前接任太上長老之位,此後便進入太虛峰閉死關,非宗門存亡之際不得打擾。
林冥每次搬出這位老祖宗的名號,底下那些長老就跟老鼠見了貓似的。
這說明一件事。
周滄海在靈道宗的威懾力,比林冥還大。
蕭若塵不喜歡頭頂上懸著看不見的刀。
靈道宗裡,他真正忌憚的人隻有兩個。
林冥是一個,衍空境中期,明面上的最高戰力。
周滄海是另一個,修為不詳,但至少也是衍空境。
兩個衍空境。
如果這兩個人同時對他出手,他沒有把握全身而退。
所以他必須搞清楚周滄海的底細。
是真在閉關衝擊更高境界,還是另有隱情?
戰力到了什麼層次?性格如何?
是林冥那種和稀泥的,還是趙玄風那種記仇的?
這些問題,不親自去看一眼,他不放心。
子時三刻,蕭若塵出發了。
黑袍裹身,九州鼎收斂氣息,他化作一道幾乎不存在的暗影,沿著靈道宗北面的山脊掠過。
太虛峰在靈道宗最北端,孤零零地立在一片常年不散的濃霧之中。遠遠望去,那座山峰像是被人從靈道宗的版圖上剜了出來,跟其他山頭格格不入。
蕭若塵在三裡外停了下來。
他趴在一塊岩石後面,用神識慢慢往前探。
蕭若塵皺了皺眉。
人太多了。
按理說,太上長老閉死關,需要的隻是安靜和隔絕。
留幾個守門的弟子就夠了。
可他用神識粗略一掃,光是外圍的巡邏人員就有四十多個,而且分成三班,每半個時辰換一輪。
這不像是在守護一個閉關的老祖宗。
這像是在看押什麼東西。
不對勁。
蕭若塵收回神識,開始琢磨怎麼進去。
硬闖不是不行,但動靜太大。他現在還不想跟整個靈道宗翻臉。
那就隻能混進去。
他在外圍觀察了大半個時辰,把巡邏路線和換班規律摸了個七七八八。
巡邏的弟子統一穿灰色短褐,腰間佩一塊銅質腰牌,上面刻著太虛峰的峰紋。
品階不高,但勝在人多且紀律嚴明。
換班的間隙是突破口。
蕭若塵注意到,每次換班時,從山下上來的新一輪巡邏隊會經過一段約兩百丈的山道。
這段路被濃霧覆蓋,視線很差,前後隊伍之間有將近半炷香的空檔。
他等到了第二輪換班。
下山的舊班和上山的新班交錯而過的瞬間,蕭若塵動了。
九州鼎壓制氣息,身形如一片落葉無聲飄入霧中。
他盯上了隊尾一個落單的弟子。
此人走路有些跛,速度比前面的同伴慢了幾步,剛好被濃霧隔開。
一隻手從霧裡伸出來,捂住了那弟子的口鼻。
那弟子連哼都沒哼一聲就軟了下去。
蕭若塵把人拖進路邊的岩縫裡,扒下灰色短褐換上,摘走銅牌別在腰間。
又從那弟子的臉上取了一層薄薄的靈力紋路,不算高明,但在這種霧氣濃重、光線昏暗的環境裡夠用了。
他整了整衣領,用那弟子略跛的步態,跟上了前面的隊伍。
沒人回頭看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