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0章 不能退
琴羽抱著古琴,低聲嘀咕:
「這狐狸今日還真像那麼回事。」
素心輕聲道:「她本來就聰明,隻是從前沒人給她位置。」
「你倒替她說話。」
素心淡淡道:「我替靈道宗說話。」
高台上,顏如玉最後道:
「今日起,宗門進入三個月整肅期。」
「所有峰頭、堂口、外門院落,必須重查賬冊、人事、資源流向。」
「若主動上報舊賬,視情節從輕。」
「若隱瞞不報,被查出後,按叛逆同黨論處。」
她將宗主金印收起。
「明日開始,真武大殿設三處臨時案台。」
「一處受理舊案申訴。」
「一處受理部門重整。」
「一處受理外部防務。」
「各峰主、堂主、執事,按時遞交名單和賬冊。」
「逾期者,撤職查辦。」
說完,她轉身,看向沈若蘭。
沈若蘭輕輕點頭。
這場大會,到這裡才算真正完美收束。
沈若蘭重新上前。
「宗主閉關期間,顏代宗主之令,即為宗主令。」
「諸峰不得違抗。」
「今日大會,到此為止。」
「各歸其位。」
「誰敢趁亂生事,就地拿下。」
廣場上的人沒有立刻散。
他們先是再次跪下。
「謹遵代宗主法旨!」
數萬人開始有序退場。
……
夜幕降臨。
烈陽峰,絕密地宮。
與白日真武大殿前的肅殺不同,地宮裡多了幾分暖意。
圓木桌上擺滿靈食。
赤焰烤靈鹿腿、冰泉浸雪參、龍牛肉片、百年靈米釀成的清酒,還有幾碟顏如玉特意讓人從山下酒樓買來的小菜。
蕭若塵坐在主位,黑袍鬆散,神色悠閑。
顏如玉、沈若蘭、梅若寒圍坐在旁。
白日裡剛剛接任代宗主的顏如玉,此刻終於卸下端著的威嚴,整個人像一隻終於偷到雞的狐狸,眼角眉梢都藏著笑。
「來。」
蕭若塵端起酒杯。
「這杯酒,敬咱們的代宗主。」
顏如玉立刻笑起來。
她直接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酒液順著唇角落下一點,她用指尖輕輕抹去,眼波流轉地看向蕭若塵。
「蕭郎這是誇我?」
「今日大殿上那番話,說得不錯。」
蕭若塵道:「恩威並施,先用人頭壓場,再用空位吊人,最後用補償收心。」
「比前幾日強。」
顏如玉頓時眉開眼笑。
她放下杯子,身子往蕭若塵那邊貼了貼。
「那還不是蕭郎教得好。」
「要不是你昨夜提前把所有反應拆給我聽,我今天估計真會先罵他們一頓,再讓梅姐姐拔劍鎮場。」
沈若蘭端起酒杯,眼神裡多了幾分真誠。
「今日確實穩。」
「尤其是那五處空缺的處理。」
「原本我還擔心趙玄風舊部會暗中抵觸,如玉這一句話出去,他們不但不敢抵觸,還會搶著表現。」
「一個月。」
她看向顏如玉。
「這一個月裡,他們會替你把舊勢力的根翻出來。」
梅若寒沒有多說。
她隻端起酒杯,向顏如玉舉了舉。
「不錯。」
顏如玉誇張地睜大眼睛。
「梅姐姐今日竟然誇我第二次了?」
梅若寒冷冷道:「喝酒。」
顏如玉笑出聲,立刻陪她飲了一杯。
地宮裡的氛圍輕鬆了些。
三女今日都得到了不同程度的滿足。
顏如玉得了權。
沈若蘭終於從林冥的陰影裡真正站出來,成為幕後握名分的人。
梅若寒雖不愛權謀,卻親眼看著那些壓在靈道宗頭上的爛骨頭被清理,心裡也難得舒暢。
酒過三巡。
蕭若塵放下筷子,用白巾擦了擦手。
顏如玉最先察覺。
她坐直了些。
「蕭郎?」
蕭若塵看著她。
「宗門內部的權力交接,算是走上正軌了。」
「趙玄風他們派出去的五路信使,雖然被青雲組截殺,連骨灰都揚了。」
「但太虛峰那場大戰,動靜太大。」
「周滄海、林冥兩個衍空境生死相搏,靈氣波動能傳出上萬裡。」
「周圍那些天級宗門,不是瞎子聾子。」
「血河谷、極寒仙宮、禦獸天宗、萬劍山殘部,甚至更遠一些的勢力,都會察覺靈道宗出了大事。」
顏如玉皺眉。
「可他們沒有密信,未必知道具體情況。」
蕭若塵道:「若他們知道周滄海死了,林冥也不露面,反而會直接開戰船來咬肉。」
「若他們不知道,他們就會先派探子、使團、問候隊伍。」
沈若蘭神色凝重。
「以探病為名?」
「對。」
蕭若塵道。
「他們會說,聽聞貴宗太上長老與宗主受傷,特來慰問。」
「順便看看林冥到底能不能出面。」
「看看周滄海是否真的隕落。」
「看看你這個新代宗主,是不是真能壓住靈道宗。」
顏如玉臉色沉了下來。
她白天剛坐上代宗主的位置,內部可以靠血腥和利益壓住。
可外部不同。
天墟的規矩很殘酷。
一個天級宗門為什麼是天級?
是因為有衍空境大能坐鎮。
現在周滄海死了。
林冥也死了。
靈道宗明面上最強的,隻剩她和梅若寒兩個悟道境九重大圓滿。
在普通弟子眼裡,她們昨夜摧枯拉朽,強得可怕。
可在真正的衍空境老怪面前,悟道境終究還是悟道境。
顏如玉指尖慢慢扣住酒杯。
「如果血河穀穀主親自帶人來試探呢?」
沈若蘭道:「極寒仙宮也不是善茬。」
「他們不會直接說吞併。」
「他們會要求代管邊境礦脈,或者借保護之名駐兵。」
「隻要我們退一步,便會步步退。」
梅若寒冷聲道:「不能退。」
「當然不能退。」
蕭若塵淡淡道。
顏如玉問:「要不要提前開啟護宗大陣,封鎖山門?」
「不。」
蕭若塵直接否定。
「封山等於告訴別人,你心虛了。」
「你家裡沒有能撐場面的人了。」
「他們隻會來得更快。」
顏如玉心裡一沉。
「那怎麼辦?」
蕭若塵身上那股一直被刻意壓住的氣息,在這一刻,緩緩洩出了一絲。
真的隻有一絲。
可就在那一瞬間,整座地下密室的空間,像被一隻無形大手捏住。
桌上的酒水泛起一圈圈漣漪。
牆壁陣紋發出細微的哀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