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7章 兩日
冰玄姥姥也陰惻惻道:
「陣法不可打斷?」
「這個理由倒是好用。」
「可老身活了這麼多年,還從未聽過什麼療傷陣法,連救命丹藥都不能送進去。」
她往前一步,冰杖點地。
「顏代宗主,林宗主到底是在閉關,還是已經遭了毒手?」
「你如此百般阻攔,莫非真如外界傳言……」
她尾音拖長。
「靈道宗,已經被你鳩佔鵲巢?」
靈道宗眾人臉色大變。
「放肆!」
梅若寒上前一步。
孤月劍出鞘半寸。
刺骨劍氣直接撞上薛冥外放的威壓,發出一聲爆鳴。
冰霜與血氣在半空互相撕咬。
顏如玉擡手,按住梅若寒的劍柄。
她沒有讓梅若寒繼續出手。
此刻誰先拔劍,誰就落了下風。
她看著薛冥和冰玄姥姥,臉上的笑容終於完全收斂。
「薛副谷主,冰玄前輩。」
「這頂帽子,扣得未免太大了。」
她一步步走下台階。
紅裙在白玉階上鋪開,如一團火慢慢壓向四方使者。
「我說了,宗主閉死關,陣法不可逆。」
「九幽冰魄丹也好,萬年血河晶也罷,確實是重禮。」
「我靈道宗領情。」
「但再重的禮,也重不過宗主的命。」
「諸位若非要強闖密室,導緻陣法反噬,宗主傷勢惡化甚至隕落。」
「這個責任,血河谷承擔得起嗎?」
「極寒仙宮承擔得起嗎?」
「還是說,你們今日帶著戰船、飛輦、衍空境威壓登門,不是探病,而是逼我靈道宗開戰?」
這話一出,場面頓時僵住。
陽謀對陽謀。
你拿探病壓我。
我便拿林冥的命訛你。
你敢硬闖,隻要林冥「死在閉關密室裡」,這口鍋就是你們的。
到時候,不管靈道宗有沒有衍空境坐鎮,隻要還沒徹底撕破臉,四方宗門就不能無損退場。
他們是來佔便宜的。
不是來當眾背「逼死盟友宗主」的黑鍋。
薛冥和冰玄姥姥對視一眼,心裡同時暗罵。
這個女人,真難纏。
大殿前的空氣,像一根繃緊的弦。
誰先再用力,弦就會斷。
片刻後,冰玄姥姥忽然笑了兩聲。
「顏代宗主言重了。」
「我等自然不是來逼貴宗開戰。」
「隻是萬裡迢迢趕來,連林宗主一面都見不到,回去也不好交差。」
薛冥立刻接上。
「不錯。」
「今日見不到林兄,我們不走。」
「既然陣法不能破,那我們就在靈道宗住下。」
「等林兄方便見客。」
萬劍山秦劍鳴也冷冷道:
「生要見人。」
「總不能隻聽顏代宗主一張嘴。」
這就是耍無賴了。
就坐在靈道宗不走。
四個衍空境使團賴在山門裡,靈道宗便始終被架在火上烤。
底下長老們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
被外人堵在家裡逼見宗主,這種屈辱,讓他們心中憋火,卻又不敢發作。
顏如玉沉默了片刻。
她似乎經過了極艱難的權衡,終於退了一步。
「諸位前輩既一片誠心,我若一味阻攔,倒顯得靈道宗不通人情。」
薛冥眼睛微眯。
顏如玉緩緩道:
「宗主療傷陣法,每隔五日,會有一次極短的運轉間隙。」
「算算日子,兩日後,剛好是下一個間隙。」
「諸位若非要面見宗主,那便在我靈道宗迎賓峰暫住兩日。」
「兩日後正午,我親自帶諸位去密室外。」
「隔著陣法光幕,讓諸位看一眼宗主安危。」
「如何?」
薛冥眼底閃過一絲精光。
妥協了。
這個女人終於頂不住壓力了。
兩日後?
緩兵之計罷了。
她肯定想利用這兩日偽造現場,或者找替身,或者想辦法補漏洞。
可在衍空境強者眼皮底下,兩日時間能玩出什麼花樣?
死人還能活過來不成?
冰玄姥姥也冷笑著點頭。
「好。」
「老身便在迎賓峰叨擾兩日。」
「希望兩日後,能見到活生生的林宗主。」
薛冥咧嘴笑道:
「顏代宗主快人快語,那本副谷主也不咄咄逼人。」
「就兩日。」
「若兩日後還見不到林兄……」
顏如玉面無表情。
「雲嵐峰主。」
雲嵐立刻上前。
「在。」
「帶諸位貴客去迎賓峰入住。」
「按最高禮節接待。」
「茶要好,酒要烈,院子要乾淨。」
顏如玉淡淡補了一句。
「別讓貴客覺得,我靈道宗待客失禮。」
雲嵐躬身。
「是。」
四方使者各懷心思,終於轉身離去。
薛冥臨走前,還特意回頭看了顏如玉一眼。
等人全部離開,白玉廣場重新空曠下來。
顏如玉原本挺直的脊背,幾不可察地放鬆了一分。
她手心裡,全是冷汗。
剛才那一場殿前交鋒,沒有一刀一劍,卻比昨夜斬殺趙玄風更累。
每一句話都走在刀刃上。
錯一寸,靈道宗便會被四方使者當場撕開。
「你瘋了?」
沈若蘭快步走到她身邊,壓低聲音,語氣裡滿是驚怒。
「你答應兩天後讓他們見林冥?」
「林冥現在是什麼樣,你不清楚?」
「別說隔著陣法光幕,就算隔著三層棺材闆,那幾個衍空境老怪也能看出不對!」
她抓住顏如玉手腕。
「你這不是緩兵,你是在把自己往絕路上推!」
剛才那份從容,有一半是真的。
還有一半,是她硬撐出來的。
她答應兩日後見林冥,不是因為她有辦法。
她所有的底氣,都押在了一個人身上。
烈陽峰。
地宮。
那個正在衝擊衍空境的男人。
顏如玉緩緩抽回手。
「我去烈陽峰。」
沈若蘭一怔。
「現在?」
顏如玉已經轉身。
紅裙掠過台階,像一縷急促燃起的火。
沈若蘭追了兩步。
「真武大殿的事怎麼辦?」
顏如玉沒有回頭。
「你盯著。」
「迎賓峰那裡讓雲嵐拖。」
「別讓任何人靠近宗主寢宮。」
「更別讓他們探到烈陽峰。」
沈若蘭看著她的背影,心口一緊。
「如玉!」
沈若蘭壓低聲音:
「他若還沒突破呢?」
顏如玉的手指輕輕蜷了一下。
「那就再拖。」
「拖到他出來。」
「若實在拖不住呢?」
顏如玉沒有回答。
因為她也不知道。
她隻是化作一道火紅流光,衝出真武大殿,直奔烈陽峰。
山風迎面撞來。
吹得她眼角發酸。
代宗主的從容,宗門之主的威嚴,殿前舌戰四方衍空境的冷靜,全在離開眾人視線之後,一點點碎開。
她怕得要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