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2章 來自絕谷
「你隻看到了寒氣鬱結於髓,卻看不到那寒氣的根源,乃是一隻活物。」
「這就好比你隻看到水缸裡有水,卻看不到水缸底下有個窟窿在不停漏水。」
「你今日就算把水缸裡的水倒滿了,明日它依舊會重新流幹。」
蕭若塵毫不在乎吳不語那張越來越黑的臉,繼續道:「你所謂的治療之法,無非是以陽克陰,用猛葯去攻那寒氣。」
「短期內或許有效,但那蠱蟲被陽氣所激,隻會更加兇性大發,反噬得也更加猛烈。」
「不出三月,三小姐必將油盡燈枯,神仙難救,你這不是在治病,而是在催命!」
「放肆!」
清河氣得渾身發抖,指著蕭若塵怒吼:「你竟敢污衊我師父的醫術,我師父懸壺濟世之時,你爺爺的爺爺都還沒出生呢,你算個什麼東西!」
吳不語的臉色也沉了下來。
自己成名數十載,受盡萬人敬仰,何曾被人當眾如此駁斥。
而且還是一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子。
「好,好一個伶牙俐齒的年輕人!」
吳不語怒極反笑:「既然你如此自信,那老身倒要看看,你有什麼通天的本事,能解這催命之局!」
「大哥!」
司徒元抓住機會就煽風點火:「你都聽到了,這小子根本就是個瘋子,連吳婆婆都不放在眼裡,我們絕不能把雅兒的命交到這種狂徒手上!」
一時間,壓力再次湧向司徒正雄。
他臉色陰晴不定,心裡也很是掙紮。
一邊,是名震南疆代表著絕對權威的六指鬼醫。
她的診斷雖然保守,但聽起來合情合理,穩妥可靠。
另一邊,是一個神秘莫測手段通神的年輕人。
他的蠱毒論聽起來匪夷所思,但之前那起死回生的一幕,又是那麼的真實不虛。
到底應該信誰?
這是一個足以決定女兒生死的抉擇。
理智告訴他,應該相信成名已久的鬼醫。
但直覺,卻又讓他無法忽視這個年輕人身上那股讓人心悸的自信。
「爸,我……」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時刻,司徒雅不知何時已經睜開了眼睛。
「雅兒,你醒了!」
司徒正雄又驚又喜,一個箭步衝到女兒身邊,激動得難以自持。
司徒雅艱難地轉動著眼珠,目光越過一張張關切或幸災樂禍的臉。
最終,落在蕭若塵的身上。
那道身影,在她意識最模糊最痛苦的時候,宛若天神下凡,將她從苦海裡拉了回來。
那份溫暖和安定的感覺,是她二十年來從未體驗過的。
司徒雅遙遙指向蕭若塵,虛弱道:「我,信他。」
這三個字,比之前任何爭論都更具爆炸性。
「什麼?」
「三小姐她,她竟然選擇相信那個年輕人?」
「不會吧!她不是一向最不喜與外人接觸的嗎?」
司徒正雄也僵了一瞬,看著女兒篤定的樣子,他更是有些難以置信。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女兒的性子。
司徒雅自幼體弱多病,性情也因此變得孤僻、清冷,對任何外人都抱著一種天然的疏離和戒備。
別說是陌生人,就連對自己這個親生父親,也鮮少有過如此明確信賴的表達。
可現在,她竟然當著眾人的面,將自己性命託付給了一個僅見一面,並且身份備受爭議的年輕人。
這份信任,到底從何而來?
司徒元更是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失聲叫道:「雅兒,你瘋了?你怎麼能信一個騙子的話?他就是個……」
「二叔。」
司徒雅打斷了他:「我的身體我自己最清楚,剛才我感覺自己已經死了,渾身冰冷,像掉進了萬年冰窟。」
「但就是他,他把我拉了回來!」
她再次看向蕭若塵,眸子裡漫上幾分依賴。
「我能感覺到,隻有他能救我。」
這番發自肺腑的話,讓現場的質疑都為之啞然。
病人的親身感受勝過任何雄辯。
司徒正雄胸膛劇烈地起伏著。
女兒那前所未有的信任,終於敲碎他心裡最後一絲猶豫。
「蕭神醫,雅兒的命,就全賭在您身上了!」
「大哥,你糊塗啊!」
司徒元哀嚎一聲,但零人在意。
吳不語此刻也終於掛不住了,羞辱,赤裸裸的羞辱。
她堂堂六指鬼醫,南疆醫道的泰山北鬥,竟然被一個黃毛小子比了下去,而且,還是被病人當眾拋棄。
「好,好得很!」
吳不語氣得渾身發抖:「司徒正雄,這可是你自己選的,老身今天就把話撂在這兒!」
「今天,你們要是讓他動手,那這小女娃是死是活,就再也與老身無幹,日後,就算你們司徒家跪在老身門前磕頭,老身也絕不會再踏入你們家門半步!」
「出了任何事,你們自己兜著!」
吳不語拂袖而去的決絕姿態,讓司徒正雄心裡也是有些不好受。
得罪了南疆醫道的第一人,這個後果,即便是司徒家,也難以承受。
但開弓沒有回頭箭。
他看著女兒那雙幾乎就沒怎麼從蕭若塵身上挪開的眼睛,牙關狠狠一咬,賭了。
他對著蕭若塵,再次一揖:「蕭神醫,請!」
蕭若塵收回之前布下的七根銀針,對司徒正雄道:「找一間靜室,備好火盆、烈酒,還有一整套金針。記住,必須是純金打造的金針。」
「是!」
司徒正雄不敢有怠慢,立刻高聲吩咐下去。
司徒家的效率極高,不過片刻,一間雅緻的靜室便已備好。
蕭若塵讓閑雜人等退下,隻留下了司徒正雄一人在旁協助。
牧月本想留下,卻被蕭若塵一個眼神給制止了。
接下來的場面,並不適合她觀看。
靜室內,司徒雅被平放在一張軟榻上。
蕭若塵神情肅穆,他將八十一根長短不一的金針在烈酒中一一浸過,又在炭火上反覆灼燒消毒。
做完這一切,他體內的怨龍氣與真氣開始緩緩運轉。
咻咻咻。
破空聲密集如雨打芭蕉。
金針在他指尖化作一道道金色幻影,以極限速度,不斷刺入司徒雅周身各大要穴。
膻中、氣海、關元、命門……
就連刺入的深度、角度,都拿捏得妙到毫巔。
司徒正雄站在一旁,隻覺得眼花繚亂,心神俱駭。
他看到的好像不是一個人在施針,而是一尊千手觀音。
而就在宴會廳外,正準備帶著徒弟拂袖而去的吳不語卻猛地頓住。
「師父,怎麼了?」
清河不解。
吳不語沒有回答,身體卻抑制不住地開始興奮。
蕭若塵施針的姿態,表情,她太熟悉了。
這小子,竟然來自絕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