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很快出門，分兩輛車往目的地去。

　　夏灼灼和司慎行坐同一輛，夏太太、夏雲海，還有夏六坐後面那輛。

　　司慎行的車子在前面領路。

　　車子一路開著，竟然到了四季閣。

　　夏灼灼很驚訝。

　　「伯父居然選了這家餐廳？」

　　「嗯，他也覺得味道不錯。」

　　「的確不錯，分店已經開到第三百家了吧？」

　　「上次讓季恆分你一點股份，差點忘了這事兒。趁他還沒走，我提醒提醒他。」

　　「別……我又不缺錢。」

　　「哪有嫌錢多的？放心，你救了甄……向葵，他們正好不知道該怎麼謝你。我開這個口，他還得感謝我。」

　　夏灼灼笑著點頭：「也行，對了，你說，我這是不是醜媳婦見公婆？」

　　「後面半句對了，前面錯了。你是我美媳婦。」

　　略有些油膩的話，從一張英俊到無可挑剔的人的嘴裡說出來，竟然被去油了。

　　果然人都是看臉的。

　　夏灼灼捂著嘴巴笑，緊張的情緒緩解了一些。

　　約莫四十多分鐘後，車子停在了四季閣的停車場。

　　這家四季閣是總店，一共有六樓層。

　　除了一二層，上面四層全是包廂。

　　司慎行帶夏灼灼他們到了六樓。

　　夏太太聽過四季閣，卻沒去過。

　　夏雲海從看守所出來一堆事，也沒這個閑心。

　　今天來到這裡，兩個人都說「久聞大名」。

　　「是季恆開的。」夏灼灼解釋說：「一會兒咱們誰都不用買單，所以你們隨便點。」

　　夏六立刻就說：「那我就要最貴的。」

　　他點了「春」菜。

　　夏太太卻道：「等司董來了再點吧？」

　　司慎行道：「不用，你們先點，點好了咱們就開始吃。他說有事情耽擱了，要晚一個小時才能到，讓我跟你們賠不是。」

　　幾人便稍稍放鬆。

　　最後還是點的「春」菜。

　　沒多久，菜上來了。

　　食材果然都是春季獨有的，而且味道都非常好。

　　司慎行的手機在這時響了一下。

　　他看都沒看，直接按下關機鍵。

　　過了差不多快一個小時，大家都吃的差不多了。

　　夏太太忍不住問：「你爸爸被什麼事情耽擱了？如果實在很忙，改天再吃飯也行。」

　　「一點小事，應該在來的路上了，我去打個電話問問。」

　　司慎行站起身，拿著手機出去了。

　　到了走廊盡頭，司慎行把手機開機。

　　屏幕顯示，他關機的時間，一共有三十二個未接電話。

　　其中三十一個都來自司董事長，而剩下那一個是阿麥打過來的。

　　他先給阿麥打了一個回去。

　　阿麥開門見山地說：「少爺，董事長給我打電話，問你手機怎麼關機。還問，您什麼時候能到暖屋。」

　　暖屋是一家南方菜的私房菜餐廳。

　　司董事長定的，正是暖屋，而不是四季閣。

　　司慎行道：「我知道了，我打個電話回去。」

　　「是。」

　　掛斷電話，司慎行點了支煙，降低手機音量，這才不急不緩地打電話給司董事長。

　　電話幾乎秒接，傳來司董事長怒火衝天的聲音——

　　「都一點了！你死哪裡去了？！我在這兒等了你們一個小時，菜都重新上了兩輪，你們人呢？」

　　如果不是顧忌自己被冷落的面子，司董事長都要忍不住直接打電話給夏雲海和寧穗香問了。

　　司慎行將手機拿得離耳朵遠了一點。

　　他很慶幸，自己打過去之前，調低了手機音量。

　　直到那頭罵累了，司慎行才開口。

　　「您問我到哪兒了，我還想問您到哪兒了呢。我們都吃完了，你怎麼還不見人影？你等了我們一個小時，你人呢？」

　　「什麼吃完了？我沒看到你們人。」

　　「我們就在樓上。」

　　「什麼樓上？暖屋樓上是酒店，根本沒有吃飯的地兒。」

　　「什麼暖屋？我們在四季閣啊。你不是說，在四季閣吃飯嗎？」

　　「……」

　　那頭突然陷入沉默。

　　司慎行很聰明地再次提前把手機拿離耳朵。

　　果然傳來了司正飛痛罵的聲音。

　　好在離得遠，不會傷耳。

　　司慎行依舊等他發洩完了，才緩緩開口：「別生氣了，爸。」

　　「你這個孽障！還有臉讓我別生氣了？！我出於好意找他們吃頓飯，你這究竟是幾個意思？」

　　司慎行波瀾不驚開口——

　　「你找他們吃飯，是不是出於好意我不知道，我隻知道，咱們這樣的家庭，吃飯從來都要提前一天預約。」

　　「可您呢？到飯點了，才叫人家吃飯，真以為我不知道你是想給他們下馬威嗎？」

　　「人家是把女兒嫁給我了，不是拿了你什麼東西。」

　　「他們願意給你體面，我不願意。」

　　「如果下次你還敢給他們下馬威，我可以保證，以後您一個兒子也沒有了。」

　　司正飛氣得要吐血。

　　如果不是他現在身體已經恢復了，腦子裡的腫瘤也被成功摘除，他現在真有可能被氣的一命嗚呼。

　　「你、你……」

　　他半晌說不出一句完整話。

　　隻聽司慎行說：「你應該謝謝我，是我讓這頓飯沒吃成。否則，傳出去，就是你苛待兒媳婦一家。你想想，這個事，是不是比淩悠然的事情更讓你沒臉？」

　　又說：「發完了火，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說完這句便直接掛斷了電話。

　　司正飛氣得摔了包廂裡能摔的所有東西。

　　周鳴在外面猶豫要不要進去，最後還是大著膽子走進去了。

　　「董事長……」

　　他看著滿屋狼藉，竟是沒地方下腳。

　　這是發了多大的火？

　　在外面，董事長從來不曾這樣不顧體面地發火的。

　　正要說點什麼，卻見司正飛點了支煙，似乎突然冷靜下來了。

　　他想了想，索性閉上嘴，悄聲退了出去，讓司正飛自己先冷靜一下。

　　房門關上，包廂陷入了詭譎的安靜。

　　丟不丟臉的，他當時倒是沒想那麼多。

　　隻是想給夏灼灼一個教訓，讓她謹記，自己是他不能冒犯的長輩。

　　這樣他才能找回手術台上被威脅恐嚇的面子。

　　可現在冷靜下來後仔細想想，手術台上的這個面子，真就這麼重要嗎？

　　當然是重要的！

　　他這輩子順風順水，就沒人敢拿他的命威脅過他。

　　可他的命的確被救了回來，便顯得那點面子似乎又沒那麼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