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先生的嘴裡狂噴黑血,身子搖搖欲墜
“師父!”
桃花驚叫一聲,慌忙去扶,忽然發現,白先生的臉上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蒙上了一層死灰之氣。
那層死灰氣從額頭蔓延到下巴,又從下巴蔓延到脖頸,所過之處,皮膚松弛,像是一棵正在枯萎的老樹。
白先生整個人看起來,就像是風中殘燭,随時都會熄滅。
“師父!師父您把丹藥吃了!”
桃花手忙腳亂地掏出一瓶丹藥,倒出一大把,遞到白先生的嘴邊,急着說道:“師父,您快把丹藥吃了。”
白先生偏過頭去,道:“為師不是說了嗎?為師遭遇了強烈的反噬,任何丹藥對我都沒有用。”
“這天地間,唯有天道能治為師的傷。”
“可天道……不會幫我的。”
白先生苦笑了一下,伸手拍了拍桃花的手背,說:“桃花,為師的時間……不多了。”
聞言,桃花再也忍不住,撲在白先生膝上,大哭起來。
“嗚嗚嗚……”
白先生伸出手,輕輕撫摸着桃花的頭發,說道:“人都有一死。”
“低賤如蜉蝣,朝生暮死,高貴如帝者,統禦萬古,可到頭來,誰能長生不死?”
“所以啊,人活着,最重要的事情不是追求長生,而是感受當下。”
“感受這風,感受這花,感受世間萬物。”
“這些……才是活着的意義!”
桃花哽咽難語,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白先生的聲音突然變得柔和起來,接着又道:“那年我撿到你的時候,你還是個嬰兒,就那麼小小的一個,裹在破布裡面,丢在山門口。”
“嘴裡咿咿呀呀的,連話都不會說,就知道沖着我笑。”
“我當時就想,這小東西,怎麼笑得這麼好看?”
白先生的嘴角彎了起來,那張死灰色的臉上,浮現出一絲溫暖的光彩。
“沒想到一轉眼,你就長成了一個大姑娘,時間過得真快啊!”
他的手從桃花頭上移開,探入袖中,從裡面掏出一個小布袋。
布袋不大,灰色的,上面繡着密密麻麻的符文,一看就不是凡物。
白先生将布袋塞進桃花手中,聲音鄭重了起來。
“這裡面有三枚空間戒指。”
“一枚裝着靈石,數量不少。”
“一枚裝着神藥靈丹,應該夠你用很久了。”
“還有一枚,裝着一些保命的東西,怎麼用裡面都寫着。”
白先生将布袋放進桃花的手中,說道:“這些東西,是為師給你準備的嫁妝,原本想等你出嫁的時候送給你。”
“可現在看來,為師看不到你出嫁了。”
“就先給你吧!”
桃花拼命地搖頭,淚水四濺,哭喊道:“我不要!我不要這些!師父,我要陪着你,我要永遠陪着你!”
白先生笑着搖了搖頭,那笑容裡有寵溺,有不舍,也有深深的無奈。
“你這傻孩子,盡說些傻話。”
“為師都這樣了,你還陪着為師幹什麼呢?”
他說着,将布袋又往桃花手裡塞了塞,直到确定她握緊了,才松開手。
“桃花,你知道為師為什麼從來不教你太乙神數嗎?”
桃花擡起頭,淚眼模糊地看着白先生,搖了搖頭。
白先生歎了口氣,說道:“推演天機,會承受因果。天機不可洩露,洩露一分,便承擔一分因果。”
“你一個女孩子家,不該學這個,所以為師才沒有教你。”
“太乙神數那本書,你交給那個道士便是,至于你……”
白先生微笑道:“等以後有機會了,你會找到适合自己的功法。”
桃花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誰知,白先生又從袖中又掏出了一樣東西。
那是一個錦囊。
大紅色的錦囊,繡着金色的雲紋,精緻而華美。
白先生拿着錦囊的手有些抖,他将錦囊鄭重地放在桃花的手心裡,語氣前所未有的嚴肅。
“這個錦囊,你拿好。”
“見到葉長生以後,把這個錦囊交給他。”
“告訴他,這個錦囊……隻有在他走投無路的時候,才可以打開。”
“切記,必須是走投無路的時候。”
“打開早了,就失靈了。”
桃花接過錦囊,收了起來。
接着,白先生從袖中摸出一張符箓。
那張符箓通體金黃,上面用朱砂畫着符文,白先生把符箓向外一扔。
“去!”
符箓脫手而出,在空中霍然燃燒起來,瞬間,在空中形成一個光圈。
那光圈約莫一丈多高,裡面光波流轉,看不清楚另一頭是什麼,卻有一股浩瀚的空間之力從中湧出。
“此符名為萬裡遁空符,可傳送到十萬裡之外。”白先生指着光圈,急促地說道:“桃花,你馬上走。”
“一路向西而行,不要逗留,路上不要回頭。”
“如果遇到危險,空間戒指裡面有法寶,可以保命。”
桃花站在那裡,一動不動,淚水簌簌滾下,搖頭說道:“師父,我不走,我還要照顧您……”
“我馬上就要死了,還要你照顧什麼?”白先生道:“你照顧我,我就能活過來嗎?”
“你留在這裡,除了看着我死,你還能做什麼?”
桃花的淚水流得更兇了。
白先生柔聲說道:“走吧,孩子,别讓為師……走得不安心。”
桃花還是不動,隻是哭。
白先生咬了咬牙,聲音一沉:“桃花,你若不走,你我便恩斷義絕,從今往後,我沒有你這個徒弟,你也沒有我這個師父。”
轟!
這句話,如同一道驚雷劈在桃花心上。
她擡起頭,看着白先生那張死灰色的臉,終于哭着點了點頭。
她一步一步地走向光圈,每走一步,都回頭看一眼白先生。
桃花走到光圈前,停了下來,轉過身來,朝白先生磕了三個響頭。
“師父……徒兒走了……”
白先生笑着點了點頭:“走吧走吧,日後若是想為師了,就回來看看。”
“不過,燒紙錢就不必了,為師不缺那個。”
“給為師帶壺酒就行,要最好的那種。”
“對了,下次回來的時候,把你夫君帶回來,讓他給我磕幾個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