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建山居然是拉著一個闆車過來的。

　　蔣建山上前就要把糧食帶走一半兒，被一旁的蔣老四蔣建華上手阻止了，「大哥你這是什麼意思？」

　　蔣建山原本想直接拿的，老二這個憨子，就算心裡不滿，也不敢說出口。

　　他又打聽了蔣建軍現在還沒回來呢。

　　不知道去拜訪什麼戰友了，居然走了那麼久還沒回來，但對他來說是好事。

　　這個家也就是蔣建軍能壓住他，蔣建軍不在，下面的兩個弟弟他一點都沒放在眼裡。

　　誰知道蔣建華從前隻是聰明，但是在家裡因為不受待見，很少說話，如今倒是長出一身硬氣來了。

　　「老四你沒看到嗎？大哥我這是搬咱家糧食呢！」

　　但他卻感覺蔣建華按著他的手越發用力了。

　　「大哥這說的什麼話？咱們不是分家了嗎！每家每戶的工分長河哥都記得清楚，我們對照著分好就是，並不是一大家子的糧全算在一塊兒。」

　　原本蔣建山都跟著他媳婦回娘家好多天了，蔣建華和蔣建國都以為他不會回來了。

　　畢竟他們蔣家如今在青山大隊，可是聲名狼藉。

　　所以剛才分的時候，蔣建華並沒有讓老會計算得那麼細，把每家每戶都算出來，他怕老會計會不耐煩，畢竟他爹燒了村裡的實驗田，村裡還能願意給他們留一半的糧食，就已經很好了。

　　這些糧食他和蔣建國一起帶回去，兩人再平均分就是了。

　　因為蔣建軍沒有下過地做過什麼工分，他手裡也有錢，所以這糧食並不與他算在內。

　　誰知道，突然半路裡冒出了蔣建國，他居然在今天回來了，一回來還要帶走一半的糧。

　　拉著闆車，看這架勢明顯是往他媳婦娘家拉的，蔣建華怎麼會如他的意？

　　乾脆扭頭對著老會計說，

　　「會計叔，麻煩你，幫我們兄弟幾個，按各家的工分再重新算一下。本來想著回家再分的，但看大哥的意思，和我們兄弟倆想的不一樣，不如就在這分了吧，親兄弟也明算賬！」

　　趙文忠因為是會計，這麼些年分糧，看多了兄弟之間的矛盾。

　　自然也看的明白，蔣家幾個兄弟今天在爭什麼。

　　本著公平公正的原則，每家每戶分好，後續也省的浪費他的時間。

　　所以老會計大手一揮，把算盤重新歸零。

　　對照著一旁的工分單子，手指快速的撥動起了算盤。

　　「好，我這就給你們重新算。」

　　等他們三兄弟的糧食一算出來，很明顯，蔣建國和蔣建華的糧食不相上下，但蔣建山的糧食卻少了另外兩兄弟一大截兒！

　　原來蔣建山平日裡下地幹活，就最會偷工耍賴。

　　蔣安民還是大隊長的時候，平日裡往鎮上有個什麼活動，蔣建山跑得最快。

　　目的就是為了能少幹活，多出去溜達。

　　這麼一算各家的工分，他可不就是原形畢露了，最後隻分得了小半袋子玉米棒，和十來斤的紅薯幹。

　　老會計看著臉黑透了的蔣建山再次聲明，「本來因為你爹燒了村裡實驗田的事兒，你家今年的工分要全部抵消，還還不完呢！

　　但是也不能讓你們後半年全都空著肚子，那豈不是餓死人了，村裡人也沒這麼狠心。所以秋收的時候減一半，等到明年夏收的時候再減一半兒，什麼時候還完了村裡的損失再算完。

　　今年的去除了一半，按照你們三兄弟每家的勞力乾的工分，這一點不錯！蔣建山你最好也看看，你平日裡下地幹了多少活，可沒有人少你一丁點兒東西！

　　行了，糧食都分好了，各自帶著東西回去吧，別擋在這兒了，後面還有幾家要分呢。」

　　老會計不耐煩的擺擺手。

　　蔣建山也明白在大隊部吵沒用。要是惹了村裡的幹部，更是這一點糧食也不讓他帶走就麻煩了。

　　隻得憋著氣，將小半袋子玉米棒，和十來斤的紅薯幹，輕飄飄的扔在闆車上。

　　空洞洞的闆車，顯得他這一趟的算計多麼可笑。

　　原本蔣建山想拉著闆車直接回媳婦兒娘家的，但就這麼走了他還是不甘心，於是跟著另外兩個兄弟一起回到了蔣家。

　　走到半路上還假惺惺的問：「要不，三弟四弟把你們的糧食也放在闆車上，大哥幫你們拉著回去。」

　　蔣建華意味不明的嗤一聲，「呵，不用了，大哥，也沒多少，就這一袋子糧食我還扛得動。」

　　至於另外分得的紅薯幹，有蔣四嫂拎著呢。

　　反正減了半，每家也沒有分到多少糧食。

　　但好在他們還有錢，不夠吃的時候就去鎮上買糧吃，今年冬天也是能過去的。

　　蔣建國雖然憨厚但也不傻，緊緊的扛著自己那袋玉米棒，手拽得緊緊的。給媳婦使了個眼色，兩人步伐更快了。

　　氣的蔣建山咬了咬牙，隻得繼續跟上。

　　等到了蔣家，蔣建山先假模假式的去裡屋看了一眼，在床上像躺屍一樣的蔣母。

　　蔣母的確病得昏昏沉沉，蔣建山又進去了一會兒，連吭都沒吭聲就出來了。

　　所以蔣母當真沒發現他。

　　等蔣建山從裡屋裡出來，又一頭紮進了廚房，發現廚房很多東西都涇渭分明的放到了兩邊。

　　正好兩個竈，老三老四一家用一個竈眼兒。

　　眼看著這真是分家，單過了。

　　他原本的說辭在腦子裡滾了兩圈，再開口就換了換。

　　他走到院子裡來，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笑，以期望最後一點親情能打動老三和老四。

　　「老三老四，你們坐。」

　　蔣建國和蔣建華兩兄弟對視一眼，終究還是在院子裡的椅子上坐下了。

　　蔣建山一副老大的派頭，「你們也知道咱爹做的那錯事，讓咱蔣家別說咱們這一輩兒了，就是孫子輩兒長起來了，也在村裡擡不起頭。」

　　他嘆口氣繼續道：「你們大嫂向來是個好面子的，她是斷不肯再在青山大隊裡住著的，怕被人敲脊梁骨在背後說道。」

　　「你們兩個侄子也都長大了，正上學的年紀，要是讓人天天拿咱爹這事兒說，兩孩子還上不上學了，是不是？所以我隻得跟著一起，搬到了你大嫂她娘家住。」

　　隨即他話鋒一轉，「但有一件事兒，還是想求求你們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