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我現在做飯可香了,我媳婦兒都愛吃。
這就是她愛的人。
外冷內熱,深情入骨。
就在這時,老太太的視線越過陸錚的肩膀,落在了站在後面的林夏楠身上。
林夏楠今天穿著軍綠色的大衣,圍著陸錚給她系的那條灰色圍巾,安安靜靜地站在那兒,身姿挺拔,眉眼溫婉。
老太太愣住了。
她盯著林夏楠看了許久,眼神裡閃過一絲迷茫,隨即又湧上一股巨大的、難以置信的驚喜。
她抓著陸錚的手猛地收緊,指著林夏楠,聲音顫抖得更厲害了:
「小光啊……那……那是……」
陸錚回過頭,看了一眼林夏楠。
兩人的目光在昏暗的空氣中交匯。
不需要語言,不需要暗示。
那是一種靈魂深處的默契。
陸錚轉回身,剛要開口解釋那是部隊的軍醫,卻被老太太搶了先。
「那是……我兒媳婦嗎?」
老太太的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乞求的期盼,眼睛亮得像是迴光返照的燈火,「你把她帶回來了?」
陸錚到了嘴邊的話,硬生生卡在了喉嚨裡。
他不想騙老人,但這三個字,對於一個瘋了的母親來說,或許比任何葯都管用。
可這也意味著,要委屈林夏楠。
哪怕是演戲,這名分也是大事。
陸錚下意識地想要否認。
「娘,她是……」
「是。」
一道清脆溫和的聲音,打斷了陸錚的解釋。
林夏楠從陰影裡走出來。
她摘下手套,她走到炕邊,挨著陸錚蹲下,極其自然地握住了老太太另外一隻手。
「娘。」
林夏楠叫得脆生生的,大大方方,沒有絲毫的扭捏作態。
「我是您兒媳婦。小光帶我回來過年了。」
陸錚猛地轉頭看她。
林夏楠側過臉,沖他眨了眨眼,眼底滿是狡黠和溫柔。
老太太徹底呆住了。
她看看陸錚,又看看林夏楠,嘴唇哆嗦了半天,突然像個孩子一樣咧開嘴笑了。
「哎!哎!好!好啊!」
老太太激動得語無倫次,雙手緊緊抓著兩人的手,把它們疊在一起,按在自己的心口窩上。
「真俊啊……這閨女真俊……配得上我家小光……好,好……」
老太太這一笑,臉上的溝壑都像是被熨平了幾分。
她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麼頂要緊的大事,猛地鬆開兩人的手,轉身就開始在炕櫃裡翻騰。
那炕櫃是老物件了,棗紅色的漆皮剝落了大半,露出裡面灰撲撲的木頭茬子。
銅鎖早就壞了,掛在上面當個擺設。
「娘,您找啥?」陸錚怕她摔著,趕緊虛扶著她的胳膊,「我不缺東西,啥都不缺。」
「放哪了?放哪了?」老太太嘴裡念叨著,手上動作卻沒停。
她把那幾件破舊的單衣拽出來,又去翻那個裝著針頭線腦的餅乾盒子,甚至連枕頭底下都摸索了一遍。
屋裡本就亂,被她這一翻,更是像遭了賊。
林夏楠也湊過去:「娘,您跟我說,我幫您找。」
老太太動作一頓,轉過頭看著林夏楠,眼神裡帶著幾分急切和討好:「給你的……給兒媳婦的……見面禮……不能少……規矩……這是規矩……」
林夏楠心頭一震。
一個神志不清、連自己兒子死活都分不清的老人,竟然還記得給兒媳婦見面禮的規矩。
這是刻在骨子裡的執念。
陸錚的喉眼眶有些發紅。
他剛要開口勸阻,就見老太太突然眼睛一亮,把手伸進了炕席底下。
那炕席破了個大洞,底下墊著厚厚的稻草。
老太太枯瘦的手在稻草裡掏了半天,最後小心翼翼地捧出一個紅布包。
那紅布不知放了多少個年頭,顏色已經褪成了暗沉的鐵鏽紅,邊角也磨出了毛邊,但被疊得方方正正,一絲褶皺都沒有。
老太太像捧著稀世珍寶一樣,顫巍巍地把紅布包遞到林夏楠面前。
「拿著……給你的……」
林夏楠看了一眼陸錚。
陸錚微微頷首,示意她接下。
這種時候,順著老人的意,比什麼都強。
林夏楠雙手接過那個紅布包。
入手沉甸甸的,有些壓手。
她一層層揭開那塊紅布。
隨著最後的一角掀開,一隻銀鐲子靜靜地躺在她手心裡。
那不是什麼工藝精湛的首飾,就是以前鄉下最常見的老銀鐲子。
鐲身有些發黑氧化,上面刻著的纏枝蓮花紋也被歲月磨得有些模糊不清,但依稀能看出當年的分量。
這大概是這位母親這輩子最值錢的家當了。
也許在她清醒的時候,曾無數次摩挲著這隻鐲子,想著等兒子娶媳婦那天,親手給兒媳婦戴上。
如今,她的兒子大概是沒了,她瘋了,但這鐲子還在,這念想還在。
「戴上……快戴上……」老太太催促著,渾濁的眼睛裡滿是期盼。
林夏楠沒有猶豫,直接就要戴上,陸錚的大手卻伸了過來。
「我來。」
陸錚拿起那隻銀鐲子,動作極其輕柔地套進林夏楠的手腕。
銀鐲子有些大,鬆鬆垮垮地掛在她細瘦的手腕上。
「好看……真好看……」老太太拍著手,笑得像個孩子,「小光媳婦……好看……」
林夏楠看著手腕上的銀鐲,隻覺得這東西比千金還要重。
她反手握住老太太的手,聲音溫軟而堅定:「謝謝娘。我很喜歡,我會一直戴著的。」
老太太心滿意足地笑了。
彷彿這一瞬間,她所有的苦難都被治癒了。
「餓了吧?」老太太掙紮著要下炕,「娘給你們做飯去……包餃子……對,過年要吃餃子……」
「娘,您坐著。」陸錚按住她,「我們帶了餃子來,我去給您煮。」
「你會嗎?」老太太懷疑地看著他,「你從小就不會燒火。」
「學會了。」陸錚笑著說,「部隊裡教的。我現在做飯可香了,我媳婦兒都愛吃。是不是?」
他轉頭看向林夏楠,那一聲「媳婦兒」,喊得低沉繾綣。
林夏楠臉頰微熱,配合地點頭:「嗯,他做的飯可好吃了。」
「那就好,那就好……」老太太靠回牆上,目光始終黏在兩人身上,一刻也不捨得挪開。
但也似乎耗盡了所有的精力,精神頭肉眼可見地萎靡了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