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3章 報告會
林夏楠點頭。
「全營都在。他也在。」
王常松皺了皺眉:「班長,你不能在報告會上點他名。」
「我沒那麼閑。」
林夏楠看了他一眼。
「我也沒權利收拾他。我現在又不是偵察營的人,頂多算個家屬。真要處理劉守成,得營裡來。不過,隻要他別太過分,營裡大概率也隻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過幾天歡送會一開就結束了。」
王常松點了點頭。
林夏楠說:「我明天講前線,不講劉守成。可有些話,他要是聽得進去,算他自己有救。聽不進去,也不是你能替他扛的。」
王常松低下頭。
「班長,我是不是太軟了?」
「不是。」
林夏楠說:「你記得他給過你半個紅薯,所以你不忍心把話說絕。這不叫軟。」
她停了一下。
「但你要記住,你現在是班長。你可以顧念舊情,但不能讓舊情拖著整個衛生所往下滑。」
「我明白。」
……
第二天下午一點半,偵察營操場上已經坐滿了人。
小馬紮一排一排擺開,偵察營在左,732團在右。
兩個單位的人都穿著棉軍裝,軍帽壓得整齊,遠遠看過去,是一片深綠。
操場的檯子上,幾張木桌拼在一起,上面鋪了紅布,擺著兩個碳精麥克風。
張彪站在檯子後頭,搓著手哈氣。
「這風,比西沙的海風還刮臉。」
韋建設在旁邊接話:「西沙風裡有鹽,這風裡有刀。」
張彪看他一眼:「你小子最近會說話了。」
韋建設嘿嘿一笑,又往隊伍後頭看。
衛生班坐在偵察營第三排靠右的位置。
王常松坐得很直,手放在膝蓋上。
周小雅坐在他旁邊,臉綳著,眼神不時往劉守成那邊掃。
劉守成和幾個快退伍的老兵坐在最後一排。
他今天倒是來了,軍帽也戴正了,隻是手插在袖筒裡,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林夏楠站在檯子側邊,手裡沒有稿子。
陸錚從營部方向走過來,站到她身邊。
「緊張嗎?」
林夏楠笑著擡起頭:「還行。」
宋衛民請大家依次落座,偵察營和732團的領導,以及這次的西沙馳援小組。
宋衛民穿著軍大衣,風紀扣扣得嚴嚴實實。
他先敬了個禮,熱烈歡迎了一下732團的同志們,掌聲停了之後,他才繼續說道:「前段時間,我部部分同志奉命馳援西沙,參加戰場救護、後勤保障、偵察協同等任務。今天請他們講一講,不是為了讓大家聽熱鬧,也不是為了誇誰。」
他頓了頓,目光往下面掃了一圈。
「是讓大家知道,戰場離我們並不遠。我們練的每一個動作,背的每一條條例,守的每一次崗,都有用。」
操場上安靜下來。
宋衛民合上稿紙,沒再照著念。
「好了,我少說。下面請732團測繪分隊的李向東同志,講一講西沙島礁測繪保障情況。」
掌聲響起來。
一同去西沙的那個小戰士緊張得耳朵通紅,敬禮的時候手差點碰到帽檐外頭。
李向東講得很標準,完全按照他預先寫好的、經過領導層層審核的稿子念。
從接到命令,到上島測繪,再到在高溫、缺水、海風裡確認坐標、標註礁盤、配合部隊行動。
他不是能說會道的人。
但他說到他們趴在礁石上測量,海浪打上來,圖紙差點被捲走,旁邊一個戰士撲過去用身體壓住圖紙時,台下有人低聲吸了口氣。
不是每個人都拿槍衝鋒。
可每個位置,都有人把命壓上去。
李向東講完,敬禮退下。
掌聲響起來。
宋衛民接過話頭:「下面請偵察營張彪同志。」
張彪站起來。
他平時嘴碎,愛開兩句玩笑,但這會兒往台上一站,臉上的笑反倒沒了。
他先敬禮,然後把麥克風往自己跟前挪了一下。
「我這人沒文化,講不了那些大道理。我就講講我看見的。」
台下有人輕輕笑了一聲。
張彪看過去:「笑什麼?我真沒文化,誰不知道?」
這下笑聲大了一點,氣氛鬆了些。
張彪講得就實在多了,講了剛到的時候,正趕上了登陸戰,講越南人的碉堡和雷。
也說了西沙的熱,一月的天熱得像蒸籠一樣,衣服貼在身上,鹽水一幹,袖口硬得能刮肉。
很多人聽得津津有味。
接著他話鋒一轉:「可最讓人難受的不是熱,是頭頂上的飛機。」
操場上靜了。
張彪的聲音沉下去。
「美軍的偵察機,從高處飛過去。你看不清機身上的字,但你能聽見聲音。嗡的一下,從頭頂壓過去。你知道它在看你,知道它在記你,知道它後頭可能跟著什麼東西。」
很多人臉色變了。
張彪看向台下。
「咱們這邊,蘇軍的偵察機也時不時越境。它不一定馬上開火,可這幫狗日的就是來噁心你,它就是告訴你,它看著你。」
風從操場上刮過去,麥克風裡有一點雜音。
張彪擡高了聲音。
「那時候我就想,北邊有人盯著,南邊也有人盯著。我們往後退一步,身後就是國土。我們還能往哪兒退?所以沒什麼好商量的,就是背水一戰!」
掌聲從前排炸開,一排接一排拍響,震得操場上空的冷氣都在抖。
張彪敬了個禮,坐了回去。
宋衛民等掌聲落了,才開口。
「下面,請此次馳援西沙的醫療組代表,林夏楠同志發言。」
林夏楠站起來敬禮,目光往台下掃了一圈。
一千多人,小馬紮排得整整齊齊,軍帽一頂挨一頂,綠壓壓一片。
她把視線投向了周小雅和王常松,周小雅眼睛亮亮地看著她。
「同志們好,我是這次馳援西沙醫療組的成員。剛才李向東同志和張彪同志都講了戰場上的事,我換個角度,講講戰場後面的事。」
「西沙那邊的救護所,是在一座島上搭的帳篷。」
她直接進正題。
「從那裡坐交通艇去前線島礁,要一個半小時。很多傷員撐不到那麼久,所以一線衛生員把運輸船當成了臨時救治點,一邊救,一邊趕路。」
台下沒有聲音。
「消毒水不夠,用烈酒代替。繃帶用完了,把自己的軍衣撕開,洗乾淨再用。沒有麻醉藥,戰士們自己咬著毛巾,硬扛清創縫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