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孟文才嘀嘀咕咕的時候，旁邊一個略帶油滑的中年男子聲音響起：「不錯，我看也是這個圓臉的小廝克你！公子你此刻鴻運當頭，要是換回方才那位坐莊，定能把輸的都贏回來！」

　　孟文才扭頭，隻見說話的是個穿寶藍綢衫的漢子，手裡不緊不慢地轉著個黃銅算盤，一雙眼睛精光四射。

　　正是這賭坊裡專放印子錢的王二。

　　孟文才咬著牙道：「可是……我輸光了！一文錢都沒了！」

　　王二的目光閃了閃，湊近了些，低聲道：「這位公子，我這兒有活錢，解你燃眉之急，如何？」

　　「活錢？」孟文才一愣。

　　「二百兩紋銀，九出十三歸，十日為期。」

　　王二不急不緩說了起來。

　　「公子要是手頭緊，先拿去翻本。我看公子吉星高照，沒準兒下一把就大殺四方，下了桌子就能還上。」

　　「要是今天就能還上，這利息，我王二分文不取！」

　　孟文才很是好奇：「九出十三歸？什麼意思？」

　　王二笑呵呵的：「就是借你二百兩，你到手一百八十兩。等十天後，還我二百六十兩就行。」

　　「你這……你這豈不是搶錢！」孟文才瞪大了眼睛。

　　「公子說笑了，我們開門做生意，講究個你情我願。」

　　王二皮笑肉不笑，「您要是不想借，就當我沒說。可您想想，隻要贏了，今天就還，那可是一文錢利息都不用出的好事。」

　　一文錢利息都不要……

　　孟文才呼吸都開始急促起來。

　　【自己一百兩的本金都輸光了，就這麼灰溜溜地離開，豈能甘心！】

　　【都怪那個圓臉的！一定是他克我！換回方臉的，我一定能贏回來！】

　　孟文才看了一眼已經回到賭桌前的方臉小廝，立刻下定了決心。

　　「好！我借！」

　　「可說好了，我贏了錢立刻還你，你一個子兒的利息都不能要！」

　　「那是自然！」

　　王二嘿嘿一笑，做了個請的手勢。

　　「走，咱們去裡頭的暗間，白紙黑字，立個字據。」

　　孟文才滿腦子都是翻本，想也不想就跟了上去：「好，簽就簽！」

　　王二領著他進了一間光線昏暗的暗間。

　　屋裡有個櫃檯，一個賬房先生正低頭撥著算盤，旁邊還站著兩個夥計。

　　「草擬文書，二百兩，九出十三歸，限定十日。」

　　王二對賬房先生吩咐道，「添一句，今日歸還，利息全免。」

　　賬房先生筆走龍蛇，很快就寫好了一份字據。

　　櫃檯上，早就備好了一百八十兩的銀票。

　　王二將字據連同印泥一起推到孟文才面前。

　　「孟公子，您瞧瞧，沒問題就簽字畫押。這銀票，可就歸您了。」

　　「記住，今天還，還一百八十兩就行。十天後，可就是二百六十兩了。」

　　孟文才毫不猶豫地簽上自己的名字，狠狠按下手印，一把將銀票抓進懷裡。

　　「你放心，我馬上就還你！」

　　他說完，眼眶通紅地沖了出去，直奔兌換籌碼的暗間。

　　王二看著他急不可耐的背影，臉上的笑容慢慢變得冰冷。

　　「夫人的吩咐，總算是辦妥了。呵呵，還想翻本？天真。」

　　孟文才換好了籌碼，紅著眼，再次擠到賭桌前。

　　方臉小廝依舊面無表情地坐在莊家的位置上。

　　「全押！大！」

　　孟文才沒有絲毫猶豫，一臉決絕。「老子今天非要贏回來不可！」

　　眾人此刻目光再次投向孟文才。

　　「他不是輸光了嗎？哪兒來的錢？」

　　「我瞧見他跟王二進去了，八成是借了印子錢！」

　　「嘖嘖，這是上頭了啊！九出十三歸的錢也敢借，不要命了！」

　　眾人看他的眼神，都帶著幾分嘲諷。

　　方臉小廝的眸子裡閃過一絲得意，他拿起骰盅，手臂晃動。

　　「開！」

　　骰盅揭開。

　　「一、二、三，六點，小！」

　　方臉冷笑一聲，大聲道！

　　孟文才渾身猛地一震，隻覺得眼前一黑，天旋地轉，雙腿一軟，一屁股癱坐在了地上。

　　輸了……又輸了……

　　一百兩的本金沒了，借來的一百八十兩印子錢，也在這短短一瞬間，化為了烏有。

　　他腦子裡一片空白，有些不知所措！

　　周圍的賭徒們非但沒有半分同情，反而爆發出陣陣嗤笑。

　　「哈哈，還以為換了人就能轉運？真是個蠢貨！」

　　「借印子錢來賭，這下好了，褲頭都賠個精光！」

　　王二不知何時踱到了他身邊，蹲下身子，皮笑肉不笑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孟公子，看來你今天是還不上了。不過你可得記牢了，十日之後，連本帶利，二百六十兩，我可是要上門去取的。」

　　孟文才渾身一個激靈，回過神來，臉色蒼白起來。

　　他抓住王二的衣袖，顫聲道：「要是……要是還不上呢？」

　　「還不上？」

　　王二嘿嘿笑了起來。

　　「你還不上，你不是還有家人嗎？到時候，賣房子賣地，總能湊齊吧？」

　　孟文才急了！

　　這些人要去孟家村要債？

　　那他賭錢輸光家產，還欠了一屁股債的事情，豈不是全村人都知道了？

　　那自己……豈不是成了十裡八鄉最大的笑話？

　　他此刻後悔到了極點。

　　早知道……早知道就不借這個銀子了！

　　「當然，」

　　王二看著他慘白的臉，慢悠悠地又說，「你要是實在還不上，也不是沒有別的辦法。」

　　「什麼辦法？」孟文才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

　　王二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隻剩下陰冷：「除非去死，人死債消。」

　　孟文才嚇得魂飛魄散。自己還這麼年輕，甚至還沒娶媳婦呢，他不想死！

　　孟文才眸子一轉，沉聲道：「天不生我孟文才，大武萬古如長夜！」

　　「都說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窮！我孟文才，是做大事的人！未來的成就，必定不可限量！不如……不如你我商量個事？」

　　王二被他這番話逗得一愣，隨即玩味地看著他：「哦？什麼事？」

　　「你寬限我幾個月，不，一年！等我飛黃騰達了，這點銀子，我加倍還你！」

　　王二臉上的笑容再也綳不住，化作了一聲冷哼。

　　「來人！」

　　他大喝道，「把這個做白日夢的給我扔出去！」

　　兩個彪形大漢立刻上前，一人一邊架起還在發懵的孟文才，把他往外拖。

　　「孟文才！」

　　王二淡淡道：「記住了，十日後，我親自上門收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