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肆！」

　　柳傾雪的嘶吼，徹底點燃了柳明軒的怒火。

　　他身為淩城首屈一指的富商，平日裡最重規矩體統。

　　柳傾雪這番狀若瘋癲的指責，在他看來，簡直是大逆不道，毫無教養！

　　果然，農家生的賤種，原形畢露，上不得檯面。

　　虧自己養了十五年，還是這般沒有規矩。

　　「我們眼睛瞎了？我看是你心瞎了！」

　　柳明軒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柳傾雪的鼻子罵道。

　　「你看看你現在這個樣子，撒潑打滾，尖酸刻薄，哪還有半點大家閨秀的模樣！清月她溫柔善良，知書達理，你連她一根手指頭都比不上！」

　　柳傾雪怔住了。

　　自己尖酸刻薄？

　　比不上柳清月一根手指頭？

　　這就是她敬愛了十五年的父親，對她的評價。

　　她的心，一下子沉入谷底。

　　原來，自己在他心裡，已經這麼不堪了。

　　那過去十五年裡，他們誇她懂事，誇她聰慧，誇她孝順，難道都是假的嗎？

　　「爹……」

　　柳傾雪此刻很不甘心。

　　「你好好看看我，我是傾雪啊……是從小被你抱在膝上讀詩的傾雪啊……也是被你捧在手心裡的傾雪啊！」

　　「住口！」

　　柳明軒不想再聽她多說一個字。

　　他覺得，她說的每一個字，都是在為自己的惡行狡辯。

　　尤其是看到被妻子護在懷裡，哭得瑟瑟發抖的親生女兒柳清月，那份虧欠和愧疚，更是化作了對柳傾雪的無盡怒火。

　　都是她，鳩佔鵲巢，佔了自己女兒的身份十五年。

　　自己念著十五年的朝夕相處，沒有將他趕回農家，她非但不感激，反倒還要欺負自己的女兒！

　　豈有此理！

　　「我柳明軒沒有你這樣心思歹毒的女兒！不知悔改，還敢污衊自己的妹妹！今天我若不好好教訓你，實在對不起你的妹妹！」

　　柳明軒說著，一臉怒意走到柳傾雪面前。

　　柳傾雪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眼中滿是驚恐和不解。

　　她不明白，父親想做什麼。

　　直到，柳明軒高高揚起了他的手。

　　那一瞬間，整個正堂的空氣都似乎凝固了。

　　柳傾雪的瞳孔猛地一縮，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這是……柳明軒要打她？

　　長這麼大，十五年來，父親從未對她說過一句重話，更別說動手了。

　　小時候她再怎麼調皮，把父親最心愛的硯台打碎了，父親也隻是無奈地笑笑，摸著她的頭說「下次小心點」。

　　即使，自己扯碎他珍藏的書畫，他也隻是柔聲安慰，大不了再買一幅！

　　可是現在，他居然要打自己？

　　「爹，不要……」

　　她從未見過柳明軒如此盛怒，不由的有些怕了。

　　開始下意識地哀求。

　　然而。

　　那隻曾經無數次溫柔地撫摸過她頭頂的大手，此刻卻帶著萬鈞之勢，夾雜著滔天的怒火，狠狠地向她的臉頰扇了過來！

　　「啪！」

　　比剛才柳清月臉上那一下響亮百倍的耳光聲，在正堂裡炸開。

　　柳傾雪的頭被打得猛地偏向一側，甚至一股甜腥瞬間在口腔裡瀰漫開來。

　　她的臉，赫然一個巴掌印，十分醒目！

　　她隻覺得，眼前金星亂冒，整個世界都在天旋地轉。

　　她踉蹌著，撞倒了身後的椅子，狼狽地摔倒在地。

　　甚至，桌子上的一個茶杯也跟著墜落在地，摔得粉碎！

　　所有人都被這一巴掌鎮住了。

　　李靈芝眸子裡閃過一絲驚訝！

　　她都二十年沒見過，柳明軒發這麼大的火了！

　　柳長風和柳長青兄弟倆，也是一臉錯愕。

　　他們雖然對柳傾雪失望，但也從沒想過，父親會真的動手，而且是下這麼重的手。

　　就連躲在角落的柳倩倩，也嚇得不敢出聲了。

　　隻有柳清月，藏在李靈芝的懷裡，嘴角勾起一抹無人察覺的，得意的微笑。

　　成了。

　　這一巴掌下去，柳傾雪在這個家，就再也沒有立足之地了。

　　此刻！

　　柳傾雪趴在冰冷的地面上，碎裂的瓷片硌著她的手心，傳來陣陣刺痛，甚至劃出了血痕。

　　痛！

　　可這點痛，遠遠比不上她心裡的萬分之一。

　　她緩緩地，用手撐著地，擡起頭。

　　烏黑的髮絲淩亂地貼在紅腫的臉頰上，嘴角滲出的血絲，觸目驚心。

　　她的眼神，有些凄楚的，直直地看著柳明軒。

　　「你……打我？」

　　「這是你第一次，打我。」

　　她的眼淚，止不住簌簌流下來。

　　傷心欲絕。

　　曾經將他捧在手心的父親，再也沒有了！

　　柳明軒看著她這副模樣，心裡也咯噔一下，眸子裡閃過一絲不忍。

　　但那絲不忍，很快就被他強行壓了下去。隨即變成一絲嫌惡！

　　他不能心軟！

　　這個女兒，已經被養歪了！

　　心思不正，嫉妒成性，再不嚴加管教，將來必成大禍！

　　他闆著臉，強硬地說道：「打你？打你都是輕的！這一巴掌，是讓你清醒清醒！讓你知道，柳家容不得你這般撒野！」

　　「爹……姐姐她……」

　　柳清月見狀，再次開始一副柔柔弱弱的樣子！

　　她從李靈芝懷裡掙脫出來，走到柳傾雪身邊，裝作要去扶她，聲音裡滿是關切和自責。

　　「姐姐，你別怪爹，都怪我……都是我的錯。你打我罵我都行，千萬別跟爹娘置氣……」

　　她一邊說著，一邊俯下身，用隻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在柳傾雪耳邊得意地低語：

　　「姐姐，你看，我說的沒錯吧？他們，隻信我。」

　　「親生的，就是親生的！」

　　「這一巴掌，疼嗎？這隻是個開始呢。屬於你的一切，我都會一樣一樣，剝奪走，讓你也體會一下什麼是一無所有。」

　　「你已經佔了我十五年的人生，我不甘心！我也要讓你體會一下我曾經的絕望！」

　　柳傾雪的身體猛地一僵。

　　她本以為兩個人可以像姐妹一樣和平相處。

　　沒想到，她卻無比的痛恨自己，恨自己，搶了她十五年的人生！

　　柳傾雪擡起眼，死死地盯著眼前這張看似純良無害，實則包藏禍心的臉。

　　「是你……是你故意害我！」

　　她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