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桂蘭顧不上李靈芝的冷言冷語，仰著頭，淚眼婆娑地看著柳清月，聲音沙啞地喊道：「月兒！我是娘啊！你不認得娘了嗎？」

　　柳清月嬌軀一顫，像是被這個稱呼嚇到了，往李靈芝身後縮得更緊了。

　　甚至聲音裡帶著哭腔：「你……你別這麼叫我。我娘在這裡，我隻有一個娘。」

　　她說著，還依賴地抓住了李靈芝的衣袖。

　　眸子裡，甚至毫不掩飾的嫌惡，與李靈芝的表情如出一轍！

　　趙桂蘭看著柳清月那身華麗的衣裳，以及略帶嫌惡的眼神，心裡隱隱有些作痛。

　　她怎麼回到柳家之後，變得如此陌生。

　　難道十五年的朝夕相處，也沒有了一絲感情？

　　雖然自己不富裕，可是，自己有一口吃的，就從來沒讓她挨餓過！

　　李靈芝立刻心疼地拍了拍柳清月的手，隨即眼神一厲，瞪向趙桂蘭。

　　「你這鄉野村婦，休要胡言亂語！清月如今是我柳家的千金，跟你再無半點瓜葛！」

　　「上次換親的時候，不是已經說得很清楚了嗎？清月是我柳家的女兒，和你們孟家再無半點關係！」

　　「你怎麼還找上門來了？難道是看我們清月過上了好日子，想來打秋風不成？」

　　柳清月低聲道：「不錯，我已經是娘的女兒，如今和你們孟家再無半點關係了！」

　　「原來，這個女子，破破爛爛的並非叫花子，而是柳清月的養母！」

　　「你看她，一身髒兮兮的，一看就十分貧苦！想必柳家的真千金也沒少受苦！」

　　「原來是養母。上門是來打秋風的！懂了！」

　　「不是的！不是的！」

　　趙桂蘭拚命搖頭。

　　「我們不是來打秋風的！夫人，月兒，是……是她爹！她爹快不行了！」

　　「什麼？」李靈芝愣了一下。

　　柳清月臉上帶著一絲錯愕。

　　趙桂蘭啜泣：「前幾天，你爹為了多掙幾個錢，去上山采人蔘，結果被野豬頂了胸口，傷到了五臟六腑……這兩天一直咳血，大夫說……大夫說沒幾天了！」

　　趙桂蘭說完，整個人嗚咽起來，泣不成聲。

　　「他臨死前，就兩個願望。一個是想再見你一面，另一個……是想見見傾雪那孩子……」

　　聽到「孟傾雪」的名字，李靈芝和柳清月的臉色都瞬間變得難看起來。

　　李靈芝冷哼一聲：「胡說八道！我看你們就是編故事來騙錢的！上次換親的時候，那孟大山不還好好的，身強力壯得像頭牛，被撞了一下，就快不行了？誰信！」

　　「我沒有撒謊！句句都是真的！」

　　趙桂蘭急得指天發誓。

　　「我要是有一句假話，就讓我天打雷劈！」

　　「娘……」

　　柳清月拉了拉李靈芝的袖子，怯生生地說。「她……她說的，會不會是真的？」

　　李靈芝低頭看了柳清月一眼，眼神裡閃過一絲心疼的表情，柔聲道：「我的傻女兒，你就是心太善。這種人的話怎麼能信？他們就是看我們柳家富貴，想賴上我們罷了。」

　　她說完，又轉向趙桂蘭，哼了一聲：「就算孟大山真的要死了，又與我們何幹？尤其是，跟我的月兒有什麼關係？」

　　「你們是是養了月兒十五年，可是我們柳家，也同樣養你們的女兒十五年！本來就是兩清的！」

　　「再說了，你們孟家，毀了我們月兒十五年的人生，讓她在鄉下吃苦受累，我們沒找你們算賬就不錯了！你還有臉找上門來？」

　　這一番話，說得又尖酸又無情。

　　「月兒！」

　　趙桂蘭沒有理會李靈芝，她隻是死死地盯著柳清月，將所有的希望寄托在柳清月的身上。

　　「月兒，我和你爹畢竟養了你十五年啊！」

　　「你忘記了嗎？你小時候生病，是你爹背著你跑幾十裡山路去看大夫！」

　　「你喜歡吃糖葫蘆，是他省下自己的口糧錢給你買！」

　　「你想吃山上的漿果，他冒著生命危險給你摘！」

　　「這些……你都忘了嗎？他現在就想見你最後一面，你……你就這麼狠心嗎？」

　　可柳清月聽完，臉上非但沒有半點動容，反而閃過一絲怨毒和不耐煩。

　　她終於不再偽裝，從李靈芝身後走了出來，臉上那副柔弱的表情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刻骨的冷漠。

　　「別說了！」

　　她尖聲打斷了趙桂蘭的話。

　　「你說的這些，我都不記得了！我隻記得，我在你們家，每天都要乾乾不完的活，穿打補丁的衣服，吃難以下咽的粗糧！我隻知道，是你們，偷走了我十五年的人生！」

　　「我早就不是你的女兒了。孟大山是死是活，與我有什麼關係？我恨你們還來不及，怎麼可能會跟你們回去！」

　　柳清月這番話，如同一盆冰水，從頭到腳澆在了趙桂蘭的身上。

　　她呆住了，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既熟悉又陌生的柳傾雪，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至於柳傾雪。」

　　柳清月冷笑一聲。

　　「她就更不可能跟你回去了！她已經被我爹趕出柳家了，現在不知道在哪條臭水溝裡要飯呢！你們還是不要白費力氣了！」

　　趙桂蘭失神。

　　難道柳傾雪已經被趕出了柳家？

　　還是跟上次一樣，捨不得榮華富貴，都不願出來見自己。

　　一想到孟大山隨時會死，留下遺憾，她也顧不上許多了，一把抱住柳清月的大腿。

　　「月兒！娘求你了！你跟娘看看你爹吧！就一眼！」

　　柳清月一臉嫌棄：「你趕緊鬆開我！我是不可能回去的！你根本不是我的娘，我也不是你的女兒！」

　　趙桂蘭：「求求你了！月兒！隻要你回去看你爹一眼，我可以發誓，我這輩子不會再來叨擾你！」

　　柳清月尖叫一聲：「你滾開！我不想見到你！」

　　柳清月一腳，將趙桂蘭瘦弱的身軀踹翻，甚至在地上還打了一個滾兒！

　　「姐！」

　　一直沉默的孟清誠，終於忍不住了。

　　他眼裡滿是心疼。

　　他站起身，小小的身子擋在趙桂蘭面前，仰著頭，用那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瞪著柳清月。

　　「你怎麼能這麼說話！你怎麼能打娘！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孟清誠的聲音裡帶著哭腔。

　　以前的姐姐，並不是這樣的。

　　怎麼一回到柳家，就完全變了一個人一般！

　　「我以前是哪樣？」

　　柳清月被戳到了痛處，臉色一沉，眼神變得兇狠起來。

　　「我以前就是太傻了，才會被你們這群窮鬼矇騙！你給我滾開！」

　　說著，她竟然擡起腳，一腳就朝著孟清誠的胸口踹了過去！

　　「清誠！」趙桂蘭發出一聲凄厲的尖叫。

　　隻見孟清誠被踹得倒飛出去，小小的身子在地上滾了兩圈，半天沒爬起來。

　　柳清月忽然又柔柔弱弱起來：「我不是故意的！都是你們逼我的！」

　　與此同時，孟傾雪緊趕慢趕，也重新回到了柳府前。

　　她恰巧看見，柳清月一腳將孟清誠踹倒！

　　「你這個畜生！」

　　一聲怒喝，在柳府門前炸響！

　　一道身影飛快閃出，片刻後就衝到她的面前！

　　「啪！」

　　一個清脆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柳清月的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