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猴子閨女滿月
那天從百貨商店回來,猴子抱著那堆東西一路都不敢擡頭,桃花倒是逢人就吹,非說以後她生孩子,連買啥尺寸都不用旁人教。
李為瑩笑得肚皮發緊,回屋還被陸定洲抱在懷裡咬著耳朵,說她再這麼笑下去,晚上得拿別的法子收賬。
這一晃,猴子閨女樂樂就滿月了。
一大早院裡就熱鬧起來,桌子闆凳從正屋一直擺到廂房門口,鐵山和運輸公司兩個小年輕跑進跑出,擡桌、刷碗、搬煤球爐子。
吳嬸和孫嬸一個蹲在竈台前燉雞,一個守著案闆切菜,鋁盆、搪瓷盤碼了一排,院子裡全是蔥姜和肉香。
李為瑩沒法久站,剛扶著門框走出來兩步,陸定洲就從後頭把人撈住了。
「出來幹什麼?」他把她往椅子上按,手掌貼著她後腰揉了兩下,「肚子頂這麼高,還想跟他們搶活兒?」
李為瑩被他按得坐下,輕輕吸了口氣。月份大了,肚子墜得厲害,腿腳也腫,晚上睡到一半總要抽筋,翻身都費勁。偏偏這男人這陣子不吐了,胃口一回來,手腳也跟著更不老實。
「我就看看桌子擺夠沒。」她把他的手往外推了推,「這麼多人呢,你別總摸我。」
陸定洲偏不,粗糙的指腹沿著她腰窩打轉,低頭貼著她耳邊說葷話:「老子摸自己媳婦怎麼了?你這腰都快把我心疼穿了。等晚上人散了,我把你抱床上,給你從後腰揉到腿根。」
李為瑩耳根發熱,擡手就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
桃花端著一盆洗好的青菜從廚房衝出來,正撞見這一幕,張嘴就喊:「陸大哥!你別老黏著嫂子,先來看看這魚咋收拾!俺學學,以後俺……」
話說到一半,她自己先卡住了。
鐵山剛把一筐汽水放下,悶頭接了句:「以後俺幫你收拾。」
桃花臉一紅,端著盆掉頭就跑,嘴裡還不忘嚷:「誰讓你幫了,俺自己會!」
李為瑩被她逗得直笑,笑得肚子發緊,陸定洲趕緊扶住她:「慢點樂,祖宗,你這一笑,我魂都得跟著你肚子晃。」
沒多會兒,秦老太太拄著拐杖來了,後頭還跟著個提點心盒子的老保姆。
老太太一進院門沒看其他人,直奔李為瑩。
「快讓我瞧瞧。」老太太在她跟前站定,把她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臉倒還好,就是肚子太嚇人。定洲,你夜裡是不是又沒讓她睡好?」
陸定洲嘖了一聲:「老太太,您這話說得我跟畜生似的。」
秦老太太拿拐杖點他:「你少貧。她這個月份最遭罪,你再敢胡來,我先抽你。」
李為瑩臉都燒了,趕緊把話岔開:「您坐,我讓吳嬸給您倒茶。」
秦老太太這才被哄著坐下,又湊近摸了摸她肚子,嘴裡念叨著「平平安安」「順順噹噹」,還往她手裡塞了個厚厚的紅封。轉頭又給樂樂塞了一個。
快到中午,徐大壯和小雅抱著糰子來了。
糰子穿得圓滾滾的,臉蛋白裡透粉,胳膊腿跟藕節似的,往徐大壯懷裡一窩,活像個發麵小饅頭。
徐大壯一進門就樂得合不攏嘴:「來來來,讓你們看看我閨女,這才四個月,已經壓手了!這叫福氣,知道不?」
猴子抱著樂樂從屋裡出來,哪肯認輸:「壓手有啥了不起?我閨女愛笑!見誰都笑,這才招人稀罕。」
樂樂今天穿了件新做的小夾襖,裹在小被子裡,烏溜溜的小臉才巴掌大。
她也真給面子,先讓秦老太太抱,沖著老太太咧嘴;又被徐大壯接過去,還是咧嘴;輪到周陽伸手,她照樣咧著沒牙的小嘴,笑得口水都出來了。
「嘿,這丫頭行啊。」周陽抱得小心,小臂綳得直直的,「比大壯家糰子大方。」
徐大壯不樂意了:「怎麼說話呢?我家糰子那是穩重,幹部家庭出來的,懂不懂。」
陳睿站旁邊推了推眼鏡,笑得斯文:「四個月的幹部,滿月的交際能人,你倆接著編,我記下來,回頭登報。」
猴子一聽更來勁,把樂樂往懷裡一掂:「睿哥你記仔細點,我閨女以後肯定有出息。你看她這笑,見人就給三分面子,多會做人。」
「你快拉倒吧。」周陽笑罵,「才滿月就讓你誇得能進單位了。」
小雅站在徐大壯身邊,懷裡護著糰子,今天倒安靜不少。
她低頭看了看樂樂,又看了看自家閨女,輕聲說了句:「兩個都招人疼。」
李為瑩坐在廊下,看著院裡人來人往,心口也跟著發暖。
桌上擺了花生瓜子、橘子罐頭和汽水,幾個衚衕裡的鄰居帶著孩子來道喜,小孩圍著葡萄架底下追跑,鞋底拍得青磚啪啪響,男人們在院中央挪桌子,女人們一邊剝蒜一邊說話,熱得跟趕年似的。
桃花最忙,嘴也最碎。
她一會兒沖廚房喊:「吳嬸,燉雞裡別放太多姜,嫂子聞不慣!」
一會兒又跑到桌邊擺碗筷:「鐵山,這碗你咋摞的,跟狗啃似的,重來!」
轉頭她又盯上了抱孩子的徐大壯:「你手上剛抓了醬肘子,洗沒洗?沒洗不許碰樂樂!俺給你端盆水,先把你那雙油手涮涮!」
徐大壯被她攆得直躲,嘴裡還不服:「王桃花,你現在比居委會大媽還厲害。」
桃花得意得很:「俺這是負責!」
人到得差不多了,陸文元才拎著兩包奶粉進門。
他今天穿得規規矩矩,臉上也乾淨,就是有點心不在焉,坐下後捧著搪瓷缸子半天沒喝一口。
李為瑩瞧見了,輕聲問他:「老三,你怎麼了?」
陸文元回了神,耳根有些熱:「沒什麼……就是穗穗快高考了,我前天給她寄了套卷子,也不知道她做得怎麼樣。」
桃花正好湊過來聽見,立馬接了一句:「你都快把魂寄過去了。人家高考,你倒先瘦一圈。」
陸文元被她說得更不自在,低頭咳了一聲。
李為瑩忍著笑:「穗穗底子不差,你別自己嚇自己。」
陸文元點點頭,手裡搪瓷缸子總算端起來喝了一口。
外頭席面開了,男人們湊了一桌,女人們一桌,孩子們被抱來抱去,哭聲笑聲混在一塊兒。
徐大壯和猴子一左一右,喝了兩盅就開始新一輪炫閨女,周陽啃著雞腿聽,陳睿拿著筷子慢條斯理夾菜,時不時補一句刀,逗得一桌人直樂。
陸定洲今天也總算能跟著吃兩口了,隻是沒坐多久,又端著碗回到李為瑩旁邊。
「你吃你的,老往我這兒跑什麼。」李為瑩看他。
陸定洲夾了塊燉得最爛的瘦肉放到她碗裡,壓低聲:「那邊吵,還是你這兒香。再說了,老子看你一眼,比喝兩盅酒都上頭。」
李為瑩拿筷子碰了碰他的手背,臉上發熱:「你正經點。」
「我哪兒不正經了?」陸定洲靠過去,掌心貼在她肚子側邊輕輕托著,「你今天坐了這麼久,晚上腿準得脹。回屋我給你捏,捏舒服了,你親我兩口當工錢。」
院裡熱鬧得厲害,桃花還在那頭跟鐵山搶著抱樂樂,徐大壯舉著汽水瓶嚷著「閨女都得疼」,猴子笑得嘴都合不上,樂樂被誰抱都不認生,還是咯咯直笑。
李為瑩低頭摸了摸肚子,肚皮裡三個小傢夥這會兒也不安分,頂得她輕輕「嘶」了一聲。
陸定洲立刻側過身:「又踢你了?」
「嗯,估計也聽見外頭熱鬧了。」
陸定洲把臉湊近她耳邊,聲兒壓得又低又騷:「行,熱鬧歸熱鬧。等他們生出來要是敢這麼折騰你,我一個個收拾。你先顧著疼我,別光顧著疼他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