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專屬識字本哄媳婦
陸振國走進自個書房,把茶缸往桌上一放的時候,陸定洲連頭都沒擡,還在紙上畫圈。
桌上攤了一片,字大得離譜,旁邊還畫了圖。
一個「人」字旁邊畫了個火柴棍小人,一個「口」字旁邊畫了張張開的嘴,拼音下面還標了箭頭,連舌頭該怎麼放都寫上了。
陸振國看了半天,愣是看樂了。
「我還當你在寫什麼材料。」他伸手拎起一頁,「合著你在這兒編識字本子?」
陸定洲把那頁抽回來:「別給我弄亂了,剛排好。」
「你這排得比你寫檢討還認真。」陸振國嘖了一聲,往椅背上一靠,「真沒看出來,你還有這本事。玉蘭當年說你適合坐辦公室,倒也不是一點沒眼光。」
陸定洲懶得接這茬,低頭又寫了兩筆,把「b」和「p」旁邊都畫了圖,怕李為瑩分不清,還專門在紙邊標了個「小嘴鼓氣」和「不鼓氣」。
陸振國看得牙都酸了:「你這是教媳婦,還是教託兒所小孩?」
「她沒正經學過,還不認字,我不弄細點,她怎麼看得懂。」陸定洲說得理所當然。
陸振國盯著他那副認真樣,又看了眼桌上摞起來的一沓紙,是真有點稀奇:「你在外頭風風火火,回家倒會伺候人了。」
「您有事說事。」陸定洲把最後一頁翻過來,「少在這兒陰陽怪氣。」
陸振國也不繞了,擡手點了點桌面:「你跟瑩瑩又怎麼了?」
陸定洲筆尖頓了一下。
「沒怎麼。」
「沒怎麼你臉拉成這樣?」陸振國哼笑,「下午進我書房,晚上吃完飯到現在,跟誰欠了你八百塊錢似的。就悶在書房裡畫這些鬼東西,沒點事我跟你姓。」
「您本來就跟我姓。」陸定洲把筆一扔,往椅背上一靠,煩得很:「她學字呢,我在邊上看兩眼,她嫌我礙事。」
陸振國先是一愣,緊接著就笑出了聲:「就這?」
「您別樂。」陸定洲臉更臭了,「她還提張剛。」
這下陸振國不笑了,端起茶缸喝了口熱水,慢悠悠道:「提他怎麼了?」
「她隨口一提,我就煩。」陸定洲看著桌上那幾頁紙,聲音發沉,「她一提,我就老想,要是張剛活著,壓根沒我什麼事。」
陸振國聽完,倒是很誠實地點了下頭:「這倒是。」
陸定洲擡眼看他,氣得都想樂了:「您是我親爹嗎?」
「我這叫說實話。」陸振國半點不虛,「瑩瑩那性子,一看就是踏踏實實過日子的。張剛要真活著,人家兩口子好好過日子,還真輪不到你。」
這話跟刀子似的,直往他心口捅。
陸定洲舌尖頂了頂腮幫,沒好氣道:「您是專門來給我添堵的?」
「你這點堵算什麼。」陸振國不以為意,「我年輕那會兒,你媽那脾氣比瑩瑩硬多了。我給她寫封信,少個標點她都嫌我不嚴謹。你這還隻是被嫌個礙事,就受不了了?」
「李為瑩跟她能一樣嗎?」陸定洲皺著眉,「她嫌我礙事,我心裡不舒服歸不舒服,也就忍了。她一提張剛,我就煩。她要是真拿我跟張剛比,我連比的資格都沒有。」
「你倒挺有自知之明。」陸振國說。
陸定洲抄起橡皮就砸過去。
陸振國偏頭躲開,笑罵:「你看你這德行。明明是後來撿著便宜了,偏偏防得跟什麼似的,不知道的還當你小三上位偷來的。」
陸定洲冷笑:「您還懂小三上位呢。」
「少貧。」陸振國瞪他,「她現在是你媳婦,孩子都懷了三個,你還天天在這兒跟個毛頭小子一樣吃死人醋。張剛都沒了多久了,你還跟人較勁。」
陸定洲把那摞紙理齊了,嘴上還是硬:「沒了我也煩。」
「煩有什麼用。」陸振國起身,湊過去看了一眼他最後那頁,上頭寫著「先學自己名字,再學常用字」,旁邊還畫了個小箭頭,「你要真有本事,就讓她往後提你提得順口,提別人提不起來。」
陸定洲哼了一聲,懶得搭理。
陸振國見他收尾了,也準備走,結果還沒轉身,就聽見陸定洲冷不丁開口:
「對了。」
「又怎麼了?」
「我八歲那年,在我媽屋裡翻過她那個木箱。」陸定洲慢悠悠把紙裝進夾子裡,「裡頭壓著一本到現在還包著報紙皮的舊書,扉頁上寫著:玉蘭收。送書那叔我還見過,長得斯斯文文的,跟您不是一路人。」
陸振國腳步當場頓住,回頭瞪他:「小兔崽子,你記性倒好。」
陸定洲擡了擡下巴:「所以您少拿我打趣。」
「你懂個屁。」陸振國沒好氣,「你媽年輕時候就是喜歡那本書,跟誰送沒關係。那年月看什麼都得謹慎,包個書皮有什麼稀奇。」
「是麼。」
「廢話。」陸振國氣笑了,「趕緊滾回屋哄你媳婦去,少在我這兒翻舊賬。」
陸定洲把本子一夾,站起來時還不忘補一刀:「那您晚上睡覺最好也別翻舊賬,不然容易挨踹。」
「滾!」
陸定洲心情總算順了那麼一點,拿著弄了一下午的本子回屋。
結果門一推開,他腳步就停了。
李為瑩坐在小桌邊,面前攤著本子,低著頭在寫字。
屋裡安安靜靜的,隻聽見筆尖劃紙的細碎聲音。
她寫得很慢,肩膀也很薄,燈一照,整個人都顯得安靜。
可她紙上暈開了一小團墨,是眼淚砸下去弄開的。
陸定洲心口猛地一緊,手裡的本子差點掉地上。
「瑩瑩。」
李為瑩像是這才聽見動靜,慌忙擡手去擦,結果越擦越亂,眼淚反倒掉得更兇。
陸定洲兩步過去,把東西往桌上一放,彎腰就把人抱了起來:「怎麼了?誰又招你了?」
李為瑩搖頭,嘴唇抿得發白,眼淚卻止不住。
「沒人招我。」
「沒人招你,你哭成這樣?」陸定洲坐到床邊,把她抱到腿上,低頭給她擦眼淚,動作少見地輕,「別自己憋著,跟我說。」
李為瑩本來還綳著,被他這麼一摟,整個人一下就軟了,額頭抵在他肩窩裡,哭得一抽一抽的。
「我也不知道我怎麼了……」
「那就慢慢說。」陸定洲掌心托著她後腰,一下一下順著,「不急。」
她趴在他懷裡,鼻音重得厲害,說出來的話也亂七八糟。
「我就是……一會兒想這個,一會兒想那個。」
「嗯。」
「你媽不喜歡我,我知道。她說那些話,我也能聽。可我現在一閑下來,就老想她說得對不對。」
「她放屁。」
「還有劉可。」李為瑩抓著他衣襟,眼淚把他前襟都弄濕了,「你們出去說話,我明知道沒什麼,可我心裡還是堵。我又覺得我這樣小心眼,不像樣。」
陸定洲喉結滾了下,低聲道:「堵就堵,小什麼心眼。你男人被人惦記,你還得給人鼓掌?」
李為瑩沒忍住,哭著打了他一下。
陸定洲把她那隻手捉住,貼在掌心裡揉:「接著說。」
「還有你。」她哭得眼尾都紅了,擡起臉瞪他,偏偏一點氣勢都沒有,「你還說我笨。」
陸定洲一頓,真讓她噎著了,「我那是逗你。」
「你就會逗我。」李為瑩越說越委屈,「我本來就學得慢,你還逗我。文元教我,我就聽得懂。你一在旁邊說話,我腦子就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