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幾天不見長脾氣了
李為瑩插鑰匙的手猛地一頓,心臟不受控制地狂跳了兩下,撞得胸腔生疼。
他回來了。
沒過兩分鐘,沉重的腳步聲就順著樓梯傳了上來。那腳步聲很急,很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坎上。
樓道裡的人群自動分開一條路。
陸定洲出現在樓梯口。
他身上穿著件背心,外面罩著件敞懷的夾克,滿身都是塵土和油污。那張輪廓分明的臉上帶著明顯的疲憊,下巴上冒出了一層青黑色的胡茬,整個人看著更野了,像是一頭剛從荒原上廝殺回來的孤狼。
他手裡拎著個鼓鼓囊囊的帆布包,另一隻手夾著根沒點燃的煙,視線在走廊裡掃了一圈,最後定格在……
「定洲哥!」
還沒等陸定洲看清人,陳文心就像隻花蝴蝶一樣撲了過去。
她臉上的笑容瞬間綻放,矜持和高貴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滿眼的驚喜和依戀。
「你終於回來了!伯母說你去了南邊,我都擔心死了……」
陳文心想去拉陸定洲的胳膊,卻被他不著痕迹地避開了。
陸定洲皺了皺眉,那雙深邃的眸子裡滿是不耐煩。
他往後退了半步,跟陳文心拉開距離,陳文心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你怎麼來這兒?」陸定洲的聲音啞得厲害。
「我……我來廠裡工作呀。」陳文心很快調整好表情,甚至還帶上了幾分委屈,「而且,伯母讓我給你帶了東西,我一直等著你回來呢。」
提到「伯母」,陸定洲的臉色更沉了幾分。他沒說話,隻是把手裡那個一直拎著的帆布包往地上一扔,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然後,他在懷裡掏了掏,摸出一個用牛皮紙包著的小方塊。
「拿著。」
他隨手一拋,那東西在空中劃出一道拋物線,直直地朝著陳文心砸過去。
陳文心手忙腳亂地接住,定睛一看,是一盒京城特供的糕點,上面還印著「稻香村」的紅戳。
「這是媽讓我給你的。」陸定洲語氣冷淡,連個正眼都沒給她,「東西帶到了,以後少往我跟前湊。這地兒臟,別弄髒了你那身衣裳。」
這話說得毫不客氣,甚至可以說是粗魯。
周圍看熱鬧的人群發出一陣低低的吸氣聲。誰也沒想到,面對這麼個嬌滴滴的大美人,陸定洲竟然是這副態度。這哪裡是青梅竹馬,簡直像是打發叫花子。
陳文心抱著那盒糕點,臉上一陣青一陣白。她咬著下唇,眼眶瞬間就紅了,那副模樣要多可憐有多可憐。
「定洲哥,你……你怎麼能這麼對我?我是特意為了你才……」
「為了我?」陸定洲嗤笑一聲,從兜裡摸出火柴,「刺啦」一聲劃燃,點著了嘴裡的煙。
青白色的煙霧騰起,模糊了他那張冷硬的臉。
他吐出一口煙圈,語氣裡帶著讓人發寒的警告,「老子在這兒過得挺好,不需要誰來拯救,更不需要誰來這兒演戲。你要是閑得慌,就回京城去跳你的舞,別在這兒礙眼。」
說完,他不再理會陳文心,那雙狼一樣的眼睛穿過人群,落在了站在門邊的李為瑩身上。
那一瞬間,原本冷硬如鐵的眼神,像是被火燎過一樣,瞬間滾燙起來。
李為瑩站在那兒,手裡還攥著鑰匙。她穿著那身洗得發白的工裝,頭髮一絲不苟地挽在腦後,素凈得像是一朵開在牆角的野百合。
陸定洲看著她,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
幾天沒見,她好像瘦了。那腰身看著更細了,讓人恨不得一把掐斷。
他沒說話,就那麼直勾勾地盯著她。那種眼神太露骨了,赤裸裸的慾望和佔有慾快要毫不掩飾地傾瀉而出,彷彿要在眾目睽睽之下,用眼神把她的衣服剝光。
鄰居們的目光在三人之間來回打轉。一個是京城來的嬌小姐,手裡捧著特供的點心;一個是鄉下出身的寡婦,站在破舊的木門前。
李為瑩覺得自己的臉頰在發燙,被他那樣的目光燙得渾身不自在。
她看到了陳文心手裡那盒稻香村的點心。那是來自京城的禮物,是他們那個圈子的象徵。
陸定洲剛才雖然態度惡劣,但他還是把家裡的東西給了陳文心。
這就像是一根無形的線,把他們連在一起,而把她李為瑩遠遠地隔絕在外。
青梅竹馬。門當戶對。
陳文心之前說過的那些話,此刻像是一根根針,紮在她的心口。
陸定洲往前走了一步。
他想幹什麼?當著這麼多人的面?
李為瑩心裡一慌。她太了解這個男人的瘋勁兒了,他要是發起瘋來,根本不管什麼場合,什麼名聲。
「讓開。」陸定洲對著擋在前面的王桂香低喝一聲。
王桂香嚇得一哆嗦,趕緊縮回了屋裡。
陸定洲大步朝著李為瑩走去。他身上的氣勢太強,壓迫感十足,所過之處,人群紛紛後退。
李為瑩看著越來越近的男人,看著他眼底那兩團越燒越旺的火,突然覺得一陣心慌意亂。
不能讓他過來。
絕對不能。
她不想成為他和陳文心這場「大戲」裡的配角,更不想成為陳文心用來博取同情的工具。
就在陸定洲距離她還有三步遠的時候,李為瑩動了。
她沒有迎上去,也沒有躲閃。
她隻是迅速地轉動鑰匙,推開門,閃身進去。
「砰!」
那扇斑駁的木門在陸定洲的鼻尖前重重關上。
緊接著是門栓落下的聲音,「咔噠」一聲,清脆決絕。
把所有的喧囂、所有的目光,還有那個滿身風塵的男人,統統關在了門外。
樓道裡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驚呆了。這剛子媳婦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了?
陳文心原本還在抹眼淚,看到這一幕,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快意。看來這鄉下女人還有點自知之明,知道自己配不上,主動退出了。
她整理了一下表情,抱著點心走上前,柔聲說道:「定洲哥,你看,你這一路辛苦了,要不先去我屋裡坐坐?我給你倒杯水……」
陸定洲站在緊閉的房門前,維持著那個被拒之門外的姿勢。
他看著那扇門,看著門上那個倒貼的「福」字,突然低笑了一聲。
那笑聲從胸腔裡震出來,帶著幾分無奈,更多的是一種被挑起了興緻的痞氣。
他伸出舌尖,頂了頂有些發乾的腮幫子。
行啊,長本事了。
幾天不見,這小野貓爪子更利了。
他沒理會身後的陳文心,也沒在意周圍那些探究的目光。
他擡起手,指關節在門闆上輕輕敲了兩下。不重,是隻有裡面那人能聽懂的曖昧節奏。
「行,鎖著吧。」
他對著門闆,聲音壓得很低,卻透著讓人腿軟的狠勁兒。
「晚上把門窗都鎖好了。別讓什麼野貓野狗鑽進去。」
說完,他轉身就走,大步流星地上了樓,留下陳文心一個人站在原地,抱著那盒點心,臉上的笑容徹底掛不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