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陸定洲求親親
卡車在衚衕口熄了火。
陸定洲繞到另一側,拉開副駕駛的車門,長臂一伸,穩穩把李為瑩從車上抱了下來。
「回家就躺著,聽見沒?」他把人放到地上,手還護在她腰後,不讓她多使半分力氣。
李為瑩嗯了一聲,推開院門。
院裡靜悄悄的,隻有小芳一個人坐在小馬紮上,面前放著個搪瓷盆,正慢吞吞地摘豆角。
她肚子已經很大了,彎腰的動作顯得有些吃力。
「小芳,你怎麼還幹活呢?」李為瑩趕緊走過去,把她手裡的豆角接過來,「快回屋歇著去。」
小芳擡起頭,沖她笑了笑:「沒事,嫂子,坐著不動也難受,活動活動筋骨。你第一天上班,累不累?」
「我不累。」李為瑩把盆往旁邊挪了挪,「就你一個人?他們呢?」
話音剛落,陸定洲已經從她手裡把那盆豆角端走了,隨手往竈台上一放。
「猴子跟鐵山去拉短途了,今晚不回來了。」他一邊解釋,一邊去解李為瑩脖子上的圍巾,「桃花說她也要開大車,下午跟人學車去了,得天黑才回。」
李為瑩由著他把自己的圍巾和外套脫下來,轉頭對小芳說:「你趕緊回屋躺著,定洲買了飯,不用做飯。」
小芳聽話地扶著腰站起來,看了看陸定洲那張沒什麼血色的臉,小聲問:「陸大哥,你胃口還是不好?」
陸定洲皺了皺眉,沒說話。
李為瑩替他答了:「不知道怎麼回事,孕反這麼久還沒過去。」
「有些人就是這樣的。」小芳小步往屋裡走,邊走邊說,「我娘家村裡有個嫂子,從懷上吐到生,孩子落地了,才吃下第一口囫圇飯呢。」
陸定洲聽著這話,臉色更難看了。
晚飯擺在堂屋的桌上,是國營飯店打包回來的兩個素菜和一個雞蛋湯。
陸定洲就著白米飯喝了兩口湯,對著那盤炒青菜,眉頭擰得死緊,一筷子都沒動。
李為瑩把自己碗裡的米飯撥了一半給他:「多少吃點,不然胃裡更難受。」
陸定洲沒吭聲,把她撥過來的飯又撥了回去,順手夾了塊炒雞蛋蓋在她碗裡。
一頓飯吃得悄無聲息。
小芳身子重,容易犯困,吃完沒一會兒就回西廂房歇著了。
屋裡一下隻剩他們兩個人。
李為瑩把碗筷收進廚房,出來時,陸定洲已經把桌子擦乾淨了。
她從自己的布包裡拿出紙筆和一本半舊的字典,在桌邊坐下,借著燈光開始整理白天的工作記錄。
她拼音是學會了,可好多字光會念不會寫,遇上不認識的,就得一個個翻字典去查。
燈光下,她微微垂著頭,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鼻尖小巧挺翹,咬著筆桿思考時,唇瓣無意識地抿出一道柔軟的弧度。
專註又認真,像個正經的女學生。
陸定洲站在廚房門口,看了她一會兒。
水槽裡還泡著三個人的碗筷,旁邊堆著兩人換下來的臟衣服。
他挽起袖子,一聲不吭地開始洗碗。
瓷碗輕輕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
李為瑩沒擡頭。
他把碗洗乾淨,又開始搓衣服。肥皂沫順著他結實的小臂往下淌,手背上的青筋因為用力微微凸起。
搓闆的聲音在安靜的屋裡顯得格外清晰。
李為瑩還是沒擡頭,手指順著字典目錄,找到了自己想要的那個字,用鉛筆在紙上一筆一畫地寫下來,嘴角不自覺彎了彎。
陸定洲眼角餘光瞥見她那個笑,手上的勁兒更大了,搓闆被他搓得哐哐作響。
終於,李為瑩被他吵得擡起頭,有些疑惑地看過來,「你跟那衣服有仇?」
陸定洲把手裡的衣服往盆裡重重一摔,水花濺得到處都是。
他直起身,甩了甩手上的水,也沒擦,就那麼濕淋淋地朝她走過來。
高大的身影裹著一股潮濕的皂角味,直接籠罩下來。
他雙手撐在桌沿上,把李為瑩整個人圈在自己和桌子之間,低頭看著她攤開的本子。
「李為瑩。」他開口,嗓音又沉又啞,帶著點說不清的委屈和怨氣,「你是不是忘了自己還有個男人?」
李為瑩被他這莫名其妙的指控弄得一愣,擡眼看他。
男人剛乾完活,額角還帶著細汗,寸頭顯得格外利落,那雙深邃的眼睛裡翻湧著的,全是明晃晃的不痛快。
「我這不是在寫字嗎?」
「寫字?」陸定洲嗤笑一聲,伸手抽走她手裡的鉛筆,在指間轉了兩下,「抱著個破本子,連眼皮都不擡一下。」
李為瑩這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這男人是覺得被冷落了,心裡不平衡了。
她有點想笑,又覺得他這副樣子又可憐又好玩。
「那不然呢?」李為瑩靠在椅背上,好整以暇地看著他,「你又不讓我去洗冷水。」
「我沒讓你洗!」陸定洲被她堵得一口氣上不來,俯身捏住她的下巴,指腹重重碾了兩下,「我是說,你男人累死累活的,你連句好聽的都沒有?不知道過來親一口,說句:老公辛苦了?」
最後那句「老公辛苦了」,他學著電視裡港台片的腔調,說得又膩又怪,配上他這張硬朗野性的臉,違和得讓人頭皮發麻。
李為瑩沒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她這一笑,陸定洲的臉更黑了,手上又加了點勁,把她的臉捏得微微變了形。
「笑什麼笑?我說得不對?」
「對對對。」李為瑩眼尾都笑出了淚花,伸手抓住他作亂的手腕,把他濕漉漉的手拉下來,貼到自己臉頰上輕輕蹭了蹭,「我們家陸定洲同志最辛苦了。白天開車養家,晚上洗衣做飯,是天底下最好的男人。」
她聲音又軟又糯,帶著點哄人的意味。
陸定洲被她這麼一順毛,心裡的那點火氣頓時散了大半,可面上還端著。
他冷哼一聲,沒抽回手,反倒順勢用粗糙的指腹摩挲著她光滑細膩的臉頰。
「少來這套。」他嘴上這麼說,眼神卻已經軟了下來,「光說不練假把式。」
李為瑩眨了眨眼,仰起臉,在他帶著胡茬的下巴上主動親了一下。
蜻蜓點水,一觸即分。
「行了吧?」
陸定洲喉結重重滾了一下。
這點甜頭,哪夠。
他二話不說,低頭便吻上了她的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