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9章 修復古老文物
蘇瑾藍無奈地嘆了口氣,然後擡起頭看著眼前一臉關切之情的沈清辭,苦笑著回答道:可是……時間真的來不及啊!大都會那邊隻給了我們短短三個月的期限呢,如今眼瞅著這大半的時間都已經悄然溜走咯……
蘇瑾藍搖頭:「不隻是這個項目。母親最近咳得更厲害了,她不肯去醫院。館裡還有三件文物等著修復。有時候我覺得,我在同時打三場必輸的仗。」
這是七年來她第一次在他面前示弱。沈清辭心中揪緊:「瑾藍,你不是一個人。」
她苦笑:「不是嗎?蘇綉傳人,緙絲修復專家,這些名頭聽起來很美,實際上意味著所有的責任都落在我肩上。如果祖母知道蘇綉到了我這一代可能失傳,她不會原諒我。」
「絕對不會失傳!」沈清辭一臉堅毅地說道,彷彿已經看到了未來西京市傳統織綉繁榮昌盛、薪火相傳的美好景象,「我正在籌備創立一家基金會,其宗旨就是全力扶持西京市傳統織綉技藝的守護與延續。在此,我誠摯地邀請您擔任該基金會的技術總監一職。」
聽到這番話,蘇瑾藍不禁瞪大了眼睛,滿臉驚愕之色地凝視著眼前這位風度翩翩的男子。她萬萬沒有料到,沈清辭竟然有著如此宏偉而深遠的計劃。
似乎看穿了蘇瑾藍心中所想,沈清辭微微一笑,接著解釋道:「其實,這才是我毅然決然歸國的根本緣由所在啊。這麼多年來,我一直在K國努力打拚,不僅成功募集到了大量寶貴的資金,還精心構建起了一張龐大且緊密的國際專家人脈網呢。如今,萬事俱備隻欠東風——我們迫切需要找到一處絕佳之地作為大本營,這裡既要具備強大的能力去修復那些珍貴無比的古代文物,同時也得有足夠的資源和環境來培育出一批批優秀卓越的後起之秀。經過深思熟慮之後,我認為西京市無疑是最為合適不過的首選目標啦!」
蘇瑾藍依舊處於震驚之中,但還是忍不住脫口問道:「那你為何不在早些時候將此事告知於我呢?」
面對蘇瑾藍的質問,沈清辭無奈地搖了搖頭,臉上浮現出一抹苦澀的笑容,嘆息著回答道:「唉……實在慚愧,之所以遲遲未言明真相,無非是想要首先向世人證實一下自我罷了。畢竟,曾經年少輕狂時的我,空有滿腹經綸卻隻能坐而論道,缺乏實際行動;而今歷經歲月磨礪後的我,渴望用實實在在的成果告訴大家,我已然脫胎換骨,完全有實力、有信心能夠為咱們鍾愛的傳統織綉事業貢獻一份微薄但真摯的力量呀!」
窗外傳來陣陣細密而清脆的雨聲,彷彿是大自然演奏的一場音樂會。秋雨輕輕敲打在那歷經歲月滄桑、略顯斑駁的古老屋瓦之上,發出一聲聲悅耳動聽的聲響。此時此刻,屋內一片寧靜祥和,隻有雨滴與瓦片相互碰撞所產生的美妙旋律回蕩其中。
蘇瑾藍靜靜地坐在工作台前,目光凝視著眼前那塊已經破碎卻依然散發著迷人魅力的織物。它宛如一幅被時間遺忘的畫卷,雖已殘破不堪,但每一絲紋理和色彩都透露出曾經的輝煌與華麗。就在這時,一股莫名奇妙的感覺湧上心頭——一種前所未有的平靜如水般蔓延開來。
我們一起拯救它們吧。蘇瑾藍喃喃自語道,聲音輕得如同微風拂過琴弦時所彈奏出的音符一般細微。然而,這句話卻像一道閃電劃破夜空,瞬間點燃了站在一旁的沈清辭眼中原本黯淡無光的火焰。
你的意思是......?沈清辭瞪大雙眼,滿臉驚愕地問道,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剛剛聽到的話語。
我的意思是,關於基金會的事情,也算我一個!蘇瑾藍微微一笑,嘴角微微上揚,流露出一抹堅定而自信的光芒。緊接著,她深吸一口氣,繼續說道:不過在此之前,我們必須先想辦法將這塊蓮塘乳鴨圖從死亡邊緣拉回來,讓它重新煥發生機活力才行。
接下來的日子,修復工作有了突破性進展。蘇瑾藍找到了一種結合傳統智慧和現代科技的方法,用極細的蠶絲蛋白纖維加固脆弱區域,幾乎不留痕迹。沈清辭則整理了完整的修復檔案,每一針每一線都有記錄。
母親住院了,肺炎。蘇瑾藍每天在醫院和博物館之間奔波。一個周五下午,母親精神稍好,握著她的手說:「阿藍,別擔心我。去做你該做的事,就像你祖母說的,絲線有靈,它們在等你。」
那天晚上,萬籟俱寂,月色如銀。蘇瑾藍獨自一人待在修復室內,全神貫注地投入到對一幅珍貴古畫《蓮塘乳鴨圖》的修復工作之中。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直到淩晨三點鐘,經過長時間艱苦努力後,她才成功完成這幅畫作最為關鍵部位的修補與復原。就在她輕輕放下手中繡花針的時候,東方泛起魚肚白,第一縷晨曦透過窗戶灑落在工作檯面上。
與此同時,一陣輕微響動傳來,緊接著房門被緩緩推開。原來是沈清辭走了進來,手裡還提著一份精心準備好的早餐。我就知道你肯定又熬了個通宵……話剛說到一半,他突然止住話語聲,因為眼前一幕讓他驚愕不已:隻見工作台上擺放著剛剛修復完畢的《蓮塘乳鴨圖》,在清晨柔和光線映照下顯得格外栩栩如生!尤其是畫面中的那隻鴨子,彷彿擁有生命一般,身上每一片細小絨毛都清晰可見、觸感逼真;它那雙眼睛更是炯炯有神、顧盼生輝。原本殘破不堪的荷葉此刻也恢復如初,亭亭玉立且晶瑩剔透的露珠似乎隨時都會滾落下來。歷經八百多年歲月滄桑洗禮所留下的裂痕如今已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則是一幅完美無瑕、美輪美奐得讓人窒息的畫卷。
你做到了。沈清辭的聲音略微帶著一絲顫抖和哽咽,彷彿被一股無法抑制的情感所衝擊。
蘇瑾藍靜靜地凝視著眼前那幅精心雕琢而成的作品,她的眼眸漸漸濕潤,晶瑩的淚花在眼眶裡打轉。這不僅是一幅畫作,更是他們共同努力、堅持與奮鬥的結晶。
此時此刻,時間似乎凝固在了這一刻,整個世界都隻剩下了她們兩個人以及那件承載著無數心血的藝術品。
十二月的西京市,天氣異常寒冷,但卻罕見地下起了一場小雪。雪花紛紛揚揚地飄落下來,給這座古老而又充滿活力的城市披上了一層銀裝素裹的外衣。蘇家老宅也不例外,原本金黃燦爛的銀杏樹葉早已凋零殆盡,隻剩下光禿禿的枝椏上覆蓋著一層薄薄的潔白積雪。
自從母親生病住院後,蘇瑾藍便決定將更多的時間留給家人。如今,母親已經出院回家休養,身體狀況逐漸好轉。於是,蘇瑾藍選擇每周抽出三天時間留在家中辦公,以便能夠全心全意地照顧母親,並給予她足夠的關懷和陪伴。
沈清辭的基金會正式成立,命名為「經緯」,取織綉縱橫交錯之意。首期項目是在木青鎮建立織綉保護中心,集修復、研究、教學於一體。蘇瑾藍被聘為中心主任,沈清辭擔任理事長。
開業典禮上,蘇瑾藍看著修復一新、重新對公眾開放的老宅偏廳,心中感慨。這裡曾是祖母的工作室,後來母親在此教學,現在將成為傳統織繡的新家。
「緊張嗎?」沈清辭走到她身邊,輕聲問。
蘇瑾藍搖頭:「隻是覺得,終於找到了正確的位置。」
典禮結束後,兩人在銀杏樹下喝茶。雪已停,陽光透過枝丫,在雪地上投下金色光斑。
「瑾藍,」沈清辭放下茶杯,神色認真,「七年前我離開,是因為父親病重,急需手術費。K國的獎學金包括家人醫療補助,這是我當時唯一的選擇。」
蘇瑾藍愣住:「你為什麼從不解釋?」
「因為我答應父親保密。他不想成為我的負擔。」沈清辭苦笑,「他去世後,我覺得解釋已經沒有意義。我確實選擇了離開,傷害已經造成。」
蘇瑾藍沉默良久,輕聲道:「我父親去世前告訴我,人生如綉,總有斷線處。重要的是如何接續。」
她伸出手,掌心向上。沈清辭握住她的手,兩人手指交纏,如同經緯相遇。
博物館的修復室裡,那件緙絲已經完成修復,下周將作為特展核心展出。旁邊的工作台上,蘇瑾藍給母親的銀杏葉綉品終於完成——十二片葉子,組成一株小小銀杏樹,每片葉子記錄一年的時光。
最新的那片葉子上,她用極細的金線綉了兩個小字:重生。
窗外,雪又開始飄落,溫柔覆蓋蘇州城的黑瓦白牆。在經緯交錯的絲線裡,在時光縫合的裂縫處,有些東西斷了又續,舊了又新,如同這座城市,如同這門手藝,如同所有值得等待的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