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殺人者,人桓殺之
這一行人趕到聞人家時,周遭已是漆黑一片。
這個年代的人沒什麼娛樂活動,為了省電即便有電燈也不會長時間的開。
不過聞人家的老宅門前掛著一盞小小的燈籠,燈光昏黃但穩定,一看裡面裝的就是電燈泡。
蕭千行、喬五和張木蘭拉上面罩,倏地消失在牆頭,那院牆上砌來防賊的鋒利瓦片完全被無視看了。
榮嘉寶四下裡打量了一番這宅子的如意門,左右兩處正方印記一看便是原來放過鎮宅的瑞獸,如今雖不見蹤跡,但經年累月壓出的留痕卻是清理不到的。
她選了個座位席地坐下,見聞人纓沒有武裝,拍了拍身旁石闆示意她坐下,「打過實彈嗎?」
「打過,爺爺以前就帶我打過,在新兵連也打過,固定靶全部十環。」
「麻醉槍給你」。」
榮嘉寶把原本給五叔準備的麻醉槍遞給聞人纓。
他身上的暗器五花八門,嫌麻醉槍累贅。
聞人纓接過麻醉槍,仔細摩挲過後點了點頭。
此時萬籟俱靜,夜空中一彎下弦月灑下清輝,更增了涼意。
兩人都擡頭看著月亮,良久,聞人纓突然開了口。
「首長,如果給我爺爺下毒的是我父親,我該如何自處?」
榮嘉寶依舊看著夜空沒有轉頭,嘴裡卻淡然答道,「如果給你爺爺下毒的是聞人雪,你便知如何自處了?」
「我——,」聞人纓語結。
「這世上,若凡事隻論親疏,不論對錯,那會是個什麼樣子?」
榮嘉寶說完轉頭看向聞人纓,目光在夜色中顯得比平常淩厲得多。
「殺人償命,欠債還錢。殺人者,人桓殺之。」
榮嘉寶約莫是明白了。
這個孩子對家裡的情況這麼清楚,隻怕對母親的死也早有懷疑。
可她懷疑的對象是父親,這令她不知所措。既不敢往下查,又覺得愧對母親,就這樣時時的受著煎熬。
或許聞人奎也是這樣。
若非這次因緣際會遇到了童棣華,揭破了她們爺孫倆都被人下毒的事實,這事或許還會囫圇下去。
直到,他們也像那個據說得了產後風的女子一樣無聲死去。
隻是這爺孫倆既相依為命,也互為底線。
所以在知道孫女被人長期下毒天不假年後,聞人奎刻不容緩的趕回來清理門戶。
而聞人纓知道爺爺有危險,也不顧自己內心的糾結痛苦,直接找上了榮嘉寶。
可憐、可惜、可嘆!
~~
「賞月呢?事情解決了。進來吧。」
蕭千行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榮嘉寶其實聽到他走近開門的聲音,但心裡正在慨嘆,就沒顧上其他。
邁進大門,迎頭是一面山牆照壁,借著月色能隱約看見是千裡山河圖。
轉過去就是一排倒座房,隻是本該有人值守的門房此時一片漆黑。
聞人纓還沒張嘴,蕭千行便出言說明,「別叫,你爺爺的老夥計在我們來之前就被葯倒了。」
「那我爺爺呢?」聞人纓捏著嗓子問,瞬間眼就紅了。
「你爺爺正在以身伺虎,他好歹也是一門的宗師,既然有備而來就不會輕易死於宵小之手。多看少說,一切都有我們。」
蕭千行說完這話,七扭八拐把她倆帶到了一個院子前。
喬五和張木蘭正趴在牆頭,一個無聊的打著哈欠,一個卻看的津津有味。
~~
這院子是聞人雪的。
此時聞人奎正端坐在正堂首位的圈椅上,聞人美坐左側下首,聞人雪則倚在半壁雕花木門前。
廊下青石台階上還坐著一個少年,面日雋秀,捧著臉正在仰望夜空。
不用猜也知道這是聞人鈺。
「院子裡其他人呢?」
「都被放倒了。」
「聞人奎知道你們來了嗎?」
「不知道,沒敢用江湖暗號,怕驚著聞人美。」
榮嘉寶捏著嗓子跟喬五對了兩句話,就聽見正堂裡的聞人美頹然說了一句,
「爸,手心手背都是肉,你今天非要殺了雪兒和鈺兒不可嗎?」
「聞人雪是你的妹妹,你若愛慕她就不該娶小纓她娘。你既娶了小纓她娘,便不該再讓聞人雪找個入贅的活王八給你們當幌子,還生了個奸生子。」
「爸——,」
聞人雪剛叫了一聲就被聞人奎喝止了,「你別叫我,從今天開始你不再姓聞人了。」
「不叫就不叫,反正你也活不了多久。」
榮嘉寶一幹人離得遠,看不見聞人雪的表情。
但聽她嘴裡吹出一聲口哨,兩條眼鏡蛇王就從院中淅淅索索的爬了出來。
聞人美對這一切彷彿沒有看見,隻繼續跟聞人奎解釋,
「爸,小纓天生三陰絕脈,就算小雪不給她下毒本也活不長。而且她娘也不是小雪故意殺的,隻是養的蛇一時出了岔子,出了那樣的事誰也不想的。」
「聞人美,你說的好輕巧啊。」
聞人奎氣極反笑,可剛一用力就嘔出一口血來。但老頭依然毫無懼色,目光炯炯盯著坐在青石闆上的聞人鈺。
「你當我真沒看到小纓她娘房裡的引蛇藥粉嗎?要不是你們已經做成了,我這個不明是非的老糊塗又想保全你們,我會隻把小纓帶走讓你們逍遙度日嗎?」
「可這個你們還不肯放過小纓,居然還要給她下毒。都說虎毒不食子,聞人美,你真就為這個女人罔顧人倫血脈至此嗎?」
「爸,小鈺也是我的血脈,孩子何辜——,」
「住嘴,他是奸生子,從生下來就沾染了你們兩個畜生的孽債。」
「好在天道有輪迴,她養的蛇真出了岔子,誰都不咬偏偏咬了你們的奸生子,把他變成山魈鬼魅般的東西。好,好得很。」
「老東西,你找死。」
聞人雪聽到老頭咒罵他的兒子,氣的幾欲瘋魔。
她是見不得哥哥跟別的女人在一起,就開始養蛇恫嚇他身旁的女子。
她憎恨那個賤人能生下哥哥的孩子,放蛇咬死了她。
可鈺兒何辜,為什麼偏偏是鈺兒被蛇咬了。
既然鈺兒傷了腦子,那個賤人的女兒又憑什麼活著。
若不是怕哥哥生氣,她早就驅蛇把她一口咬死了,哪裡還會費工費料的去搞蟾蜍毒。
今天既然這老頭回來攤牌,索性就讓蛇把他咬死。等哥哥繼承了家業,從此他們一家三口關起門來過安生日子。
想到這兒,她口哨吹的更響了。
可突然間,屋外傳來了另一個口哨聲。
眼鏡蛇聽了第二個聲音後止住了向屋內爬行的動作,反倒高高立起左右顧盼,彷佛在尋找聲音的來源。
更奇怪的是,擡頭望月的聞人鈺聽到這口哨聲後,反應跟那兩條蛇一模一樣。站起身來四下裡尋找,甚至嘴裡念念有詞,
「姐姐,姐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