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8章 榮先生和赤羽哥
(天天都在還債,作者有罪。)
(昨天的還完補在上一章了,上一章也算大修了一下,請追更的寶子先看上一章。作者有罪。)
「我覺得你說的對。」
徐妙珍想了想,認可了左修遠的話,繼而又說,「左大哥,你比我大哥和胡大哥的性子都好,清溪一定會選你的。」
左修遠先是一怔,然後難得的放聲大笑,「好,好,我也相信清溪一定會選我的。」
「誒,你拉踩你家大哥就算了,幹什麼帶上我?再說我的性子好得很,清溪憑什麼就不會選我?」胡軍聞言可不答應。
「你也要追求清溪嗎?」徐妙珍呆愣愣的問了一句。
「我,我怎麼啦,我不能追求那個藍清溪嗎?」
胡軍的勝負欲說來就來,他才不管自己甚至連藍清溪的面都沒見過,反正先過了嘴癮再說。
「咦,你不穩重,清溪不會喜歡你。」徐妙珍嫌棄的揮了揮手,惹得所有人轟然大笑。
「我哪裡不穩重,我穩重的很!」
胡軍還要嘴硬,榮宏毅帶著戲謔的聲音便響了起來,「那好,這個藍清溪現在就在京市,我批準你回去先解決個人問題,什麼時候結了婚什麼時候再回來。
胡軍瞬間就啞火了,又是摸鼻子又是清嗓子,很是忙碌了一陣後才訥訥吐出一句,
「算了,老左年紀不小了,個人問題還是先緊著老同志吧。」
這話自然又是引來一番鬨笑,胡軍不理,一味催著徐妙珍繼續說榮嘉寶的故事。
眾人自然毫無異議,連嚴肅慣了的榮宏毅也對侄女的日常生活表現出很大的興趣。
徐妙珍的記憶力不差,把那天師部操場上發生的一切,包括之前幾個家屬找榮博士的麻煩,被蕭團長指著她們的丈夫一一怒斥的事,從頭到尾都講了一遍。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胡軍不知道榮嘉寶槍法身手如此了得,很是為好兄弟蕭千行捏了把汗。
左修遠聽到榮嘉寶怒斥唐採薇和藍家兄弟的話,頭一回生出了幾分懊惱,責怪自己不該等到五年巡回醫療結束才回來找藍清溪。
榮宏毅心情更為複雜。
蕭千行斥責那幾位軍官的話勾起了他對那段艱難歲月的回憶。父親雖說是滬上的金融大鱷,但在三四十年代那十幾年裡,從76號到軍統中統,榮家時刻都在旁人的監視垂涎下。
他到港城後家裡的事情又都交給了小弟,去西南送葯、給援外戰事調配物資、主持公私合營,也著實吃了不少苦頭。
這些事情他們不提,蕭千行卻能如數家珍,侄女眼裡不錯,挑了個正直有擔當的好姑爺。
不過他從徐妙珍的講述中也發現了另外一件事。
嘉寶無端暴起開槍,絕不是為了顯擺槍法,她的目的更像是要讓那個姓藍的立刻閉嘴。那裡面的門道......,這等大事老三、老五居然敢不跟自己通氣!
赤羽則完全沉浸在徐妙珍描述的事件和人物裡。
武狀元?
文武雙全的女博士?
而且看左大哥和胡探長的意思,竟然要比他們還要厲害?
還有,那個榮家,出身巨賈,卻在亂世中心存大義捨身救國,三代之內也個個都是人中龍鳳,這樣的家學他在港島從未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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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妙珍說故事的功夫大家已經移步到了會客廳。
說是會客廳,面積卻比舞廳都大,裝修的也極為現代。
下沉式的會客區由幾套純白色真皮沙發組合而成,冷色調的巨型吧台、水晶幕牆、幾個十分抽象的藝術擺件,高級感十足。
「故事講得不錯。妙珍,你過來,有獎勵給你。」榮宏毅率先鼓了掌,從水晶隔斷幕牆上取出一個大信封。
「不用獎勵,都已經收過禮物了。」徐妙珍連連擺手。
「你先看看再說。」
「妙珍小姐,你快去看看,是驚喜來的。」水伯在旁鼓勵,這可是下午才送到港城來的,還新鮮滾燙著呢。
徐妙珍這才接過信封,一打開便『哇』一聲叫了出來,嘴角也立時咧到了耳後。
「是我大哥,還有榮博士,還有,左大哥你快來,還有清溪。」
左修遠幾乎在聽到這話的同時,就原地瞬移到了徐妙珍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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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封裡是十幾張照片。
照片裡除了榮嘉寶、藍清溪、徐山關、張木蘭、甘露和小天小虎等各種組合,還有一張包括林老將軍粱尚武等客人一起的大合照,正是榮嘉寶離開京市老宅前夜拍的。
這是管家榮忠加急派人沖洗出來,務必保證過年前交到大爺手裡,屆時也算是有親人陪著大爺過年了。
徐妙珍這一聲喊叫,把所有人都吸引過去了,但照片上的人誰都認得不全。
最後居然是隻認識榮嘉寶一人的水伯,拿著張大合照把所有人名說全了,畢竟下午他就是拿著這張照片跟榮忠通了半個小時電話。
當然,這一南一北兩個忠心耿耿的管家焦點隻有一個人,——五爺/老五的媳婦,張木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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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有一個人卻坐在沙發上紋絲未動。
赤羽知道他們爭搶著傳看議論的就是剛才故事裡的那些人,他很想去看,可是他能嗎?
「小兄弟,這衣服你穿著不錯,感覺在世面上能不能有銷路啊。」
榮宏毅收到照片就仔細看過,這時當然不會去跟那幾個小的爭搶,對赤羽的這個分寸感也有些讚許。
他在周刊上見過幾次他的照片,不管白天晚上他都帶著面罩,想來是極少離身的。
但他知道與人相交這是無禮之舉,又怕陡然摘下面罩驚嚇到旁人,所以才先告知後行動。
現在看照片也是一樣。
剛才徐妙珍講故事時他能從赤羽眼裡看出些許光芒,有羨慕,也有嚮往,明顯他是對嘉寶她們感興趣的。
依舊是分寸感,讓他止步於此。
就這一點細緻周到,就比胡軍那個小子強出許多。
之前胡軍在他面前提過赤羽幾次,他並沒放在心上。
他不是不知道胡軍想提攜這小子,但對於他來說,這樣的年紀和地位,早已不值得他親自招募了。
如果是二十多年前,他大概也會像胡軍一樣。
但現在,他年紀不輕了,國家等待的時間也太久了,他要把全部精力放在大事上。
赤羽這樣的青年也許很好,但他沒有時間去培養,去等他羽翼豐滿,那麼,就留給後來人用吧。
既然胡軍和左修遠都願意信任他、幫助他,自己何妨因勢利導,做些成人之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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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先生,您不能叫我小兄弟,我擔不起。」赤羽惶惑的站起身,
「這衣服款式很好,而且種類很齊全。我看了左大哥和胡探長的那些,每一套款式都不同,有給中環的人穿的,也有給旺角的人穿的,一定很好賣。」
「不過,港城的紗廠和制衣廠很多,這衣服並不難做,別人買回去拆闆,很快就會滿大街都是。」
榮宏毅彎了彎嘴角,看他似乎還有話要說,點頭示意繼續。
赤羽不是有心賣弄,而是他知道這樣的大人物是沒有耐性跟他擠牙膏皮似的對話,他想要把握住機會,就要在最短的時間內展現能力。
「剛才榮先生說這個衣服是榮博士設計的,又是從那邊過來。我猜想設計費和材料、人工這些費用,應該比港城低很多很多。」
「有了這個優勢,不管是轉口還是在本地銷售,應該怎麼都是穩賺不賠的吧。」
2、
「有意思。」
榮宏毅眼裡多了幾許玩味。
「看來是我小看城寨了,先是藏了個大字輩的大佬,現在還有人懂經濟學問。」
「小兄弟,你不用惶恐。說起來我也是『通』字輩,按門內的規矩,隻論輩分,不論年歲。」
「榮先生也是門內的前輩?」赤羽眼裡閃過一絲驚詫。
「不錯。」
赤羽聞言卻並未放鬆,眼裡湧起幾分譏誚和苦澀,「榮先生說的不全對,門內的規矩雖然不論年歲,但論富貴、權勢、尊卑。」
「否則我叔爺一個『大』字輩,怎麼會流落城寨,連個能看見太陽的容身之處都沒有。」
「不管是什麼輩分,自己立不起來,就都是假的。」
「好小子!」
榮宏毅這下是真有幾分欣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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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太多人一輩子都悟不透的道理,這小子小小年紀就能如此通透,果真難得。
事實就是如此,自己立不起來,什麼輩分都是扯淡。
二三十年代他就是滬市鼎鼎有名的榮家大公子,手上功夫硬,腰裡面別的又都是進口武器,哪個幫派見了他不是客客氣氣。
即便是黃老闆、杜老闆,也是跟他平輩論交不敢託大。
後來跟了海棠廳的老首長,得了他的授意,才在合適的時候加入了海外緻公堂。
那時候掌權的『通』字輩沒人敢收他的名帖,但又舍不下他這條大魚,硬是從檀香山請了一位『大』字輩出山接了帖子,給他記名『通』字輩。
若自己是個汲汲無能之輩,誰肯花費這樣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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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那位叔爺還健在嗎?」
「不在了,他輩分高、年紀大、仇家也多,逃到港城時已經就剩半條命。他聯繫過本地的坐館,人家看他又老又殘,丟下幾個錢說了句『送長老榮養』,就再沒管過。」
赤羽語含不屑,這也是他不願投名帖的原因。
要不是那位叔爺對他有恩,非要認他做入室弟子,他是連記名帖子都不願意寫的。
什麼幫派,都是一丘之貉。
「那背簍裡裝的是什麼?」榮宏毅的話鋒一轉,跑出去兩裡地。
赤羽一下又恢復了年輕人的模樣,局促的撓了撓頭,轉身去牆角把背簍抱了過來。
「今天實在是太匆忙了,我隻能揀現有的東西拿了幾樣。這是阿婆們做的三色粿品,象徵福祿壽;這是徐醫生之前送我的止血藥,效果非常好;這是胡探長送的燒味,完整的一隻,沒動過的。」
「你小子鬧了半天,全是借花獻佛啊。」
胡軍對照片那就是看個熱鬧,反正上面又沒有蕭千行,他早就來瞧這邊的熱鬧了,這會終於忍不住出聲了。
赤羽聞言,這才拿出第四樣東西。
「我還有一位師父,是前朝的探花郎,世事無常跌落塵埃,是我的書法啟蒙師傅。他常說自己作孽太多,叫我抄寫佛經。」
「我寫的多了,也能從中間有所感悟。這是我手抄的一卷楞嚴經,在我師父的法事上有位大師親自念誦過,也是我唯一能拿得出手的東西了。」
榮宏毅接過翻開一看,先贊了一聲好風骨,「這字不錯,是下了功夫的。」
再一細看,發現經文的墨色中有些許殷紅,皺眉問道,「是血經?」
「是。」
「凡事在心不在跡,你年紀又小,以後這種損傷自身的事情不要再做。」
赤羽愣了半響,嘴裡迸出個「是」字。
榮先生從他進門起便十分客氣,這還是對他說的第一句重話。
要知道赤羽除了聽養母的話,自小就不是什麼好相與的小孩。便是那些教他雜學的叔伯長輩們,也都是要哄著他當徒弟的。
可榮先生這句話半點都沒有激起他的逆反心理,怔了怔後不由自主的就應承他了。
「這經抄就抄了,拿回去自己好生收好。」榮宏毅把經書退了回去。
「那怎麼好——,」
「別急,你這瘦金體練的有些造詣,我們榮家這兩代也都練過書法,但都無所成,沒能承繼我父親的衣缽。」
「你等會幫我抄一份心經,祭祖時我燒了,也讓他養養眼睛。」
「好。」
赤羽低聲應命,心裡正覺得莫名快活,對面的榮先生卻聲調一變,冷冷問道,
「小兄弟,你欲揚先抑,所圖為何?」
~~
沒錯,赤羽從收拾背簍時便將這四份禮物的陳列順序想好了。
不過他所圖謀的並不複雜。
學成文武藝、賣於識貨家。
今天陳飛雄和喪彪被胡軍嚇退,可若沒有胡探長呢?
難道自己真要把那些剛看見出路的小兄弟叫回來守地盤?還是說自己一個人去幹了陳飛雄?
然後呢?
自己做老大?
還是從此亡命天涯?
這都不是他想走的路。
不管是青幫洪門,還是城寨,又或者是什麼三合會,都讓他打心底厭惡。
他討厭幫會,但留給他能走的路卻並不多。
他想離開城寨,卻無法看著那些給過他飯吃的人被弱肉強食。可帶著幾百沒有謀生能力的人離開城寨去外面安居,他也做不到。
即便那些做了武行的兄弟現在能每月帶回薪水來,可他們也有自己的人生,要成家立室,不可能永遠背著這個包袱。
他也想過靠自己的能力賺很多錢回來,買塊地皮,蓋幾棟村屋,讓他們安度晚年。
可他因為容貌的原因沒有上過學,自然也就沒有學歷。空口白話又整日戴著個面罩,又有哪個老闆會信他,用他。
但剛才胡探長叫他去見榮先生,他鬼使神差的覺得,這也許就是他改變城寨命運、也是改變自己命運的機會。
(還完欠債了,明天再修改吧,四點了,我媽都要殺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