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6章 鄉愁
原來榮宏毅搞出這一場詭事,其目的便在於此。
鑽石山機庫是已經淘汰的備用機庫,平時連維修任務都很少,那城門般的巨幅卷閘門更是甚少打開。
所以當守衛發現火神號消失時,離事發已經過去了近十個小時。
這可把所有人都嚇了個半死,那位柯林斯少校去榮家替公主取東西時,駐軍司令官的電話已經打到了唐寧街。
沒人能解釋那個大傢夥為什麼會不翼而飛。
別說空管局的雷達是吃乾飯的,就是機庫大門上的那層浮灰,都沒能發現出一個多餘的手印。
門都沒打開過,你跟說我說飛機丟了?
海軍大臣派了特使過來查看。
專機落地時,關先生安排的諸多超度法事,已經把港城用檀香腌入味兒了。
特使、軍情六處、駐軍司令部、港督府,勘察過現場後誰也說不出個名堂,誰也不想擔責,便入鄉隨俗的把這件事推到了鬼魂頭上。
白教堂的案子不也沒破嗎?
誰又敢打包票說這世上一定沒有鬼魂作祟呢?
何況這還是在最為神秘的東方。
這才有了那一車和尚道士。
任誰,也不會把這件事跟榮嘉寶聯繫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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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兩天法事,榮宏毅父子和嘉寶夫婦都留在寶蓮禪寺念經,直到第三天法事結束,骨灰被安置進提前準備好的風水寶穴。
榮宏毅還特意跟兒子解釋,說現在並不是遷墳回老家的好時候,等到他百年後,再讓阿琴的骨灰跟他的一起魂歸故裡。
這兩天法事期間,前來送奠儀的人絡繹不絕。
從關先生、洛哥、尤哥以及各位探長,到有頭有臉的華商,跟榮宏毅相熟的洋行大班,都來送了奠儀。
徐妙珍對這位琴姑娘早就是既感且佩,也特意請了半天假,買了鮮花前來弔唁。
對於赤羽變成榮嘉琰這件事她倒是很淡定,除了耿直的誇了一句「榮先生真了不起」外,沒有多餘的半個字。
顯然,赤羽是九龍城寨的話事人,還是百年榮家的二少爺,對她來說沒有任何區別。
榮宏毅見兒子給徐妙珍回禮時,身上從容的氣息明顯一變,即便看不見表情,也能感覺到他的局促和緊張,頓時在心裡發出一聲哀嘆。
他突然有了一種當年面對老五婚事時的無力感。
張木蘭勉強能稱作純然質樸、不拘小節,但其實是性格疏闊、懶得思慮,能做得了護衛的人,有幾個不是耳聰目明。
這妙珍這丫頭,可算得上是個真真正正不通曉世故的。兒子若對她有意,那這條追妻路,可就不是一般的難了。
算了,打發了老五齣閣,他也算盡到當大哥的責任了。
嘉琰的婚事,還是讓他的哥哥姐姐,替他操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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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姑娘的身後事料理完畢,榮家人換了喪服,又訂了在珍寶閣遊船酒樓給喬五和張木蘭擺訂婚宴席。
為了安全起見,遊船並沒有出港,而是一直錨定在岸邊。
此時的維港已有了些璀目的燈光夜景。
尤其是港口川流不息的船舶,掩映在月光燈光下水波蕩漾的星星點點,配上或長或短的鳴笛,是一番眾人都未曾見過的繁華景緻。
童棣華敬了準新人一杯酒,悄無聲息的來到了二樓艏樓甲闆。
這時的海風還算涼爽,隻是潮氣中夾著特有的腥鹹味道,這大概就是南國人夢裡的鄉愁吧。
「怎麼一個人在這裡喝寡酒?」
榮嘉寶早就知道她上了二樓,有意讓她獨處一會兒,才等了等再上來。
「這幾日兵荒馬亂,疏忽你了。」
「說什麼呢,罰你一杯。」
童棣華曲指在她額頭上扣了一記,剛說了罰酒,又想起她有了身孕,瓶中酒又添到了自己杯中。
「阿芷,夏老闆是夏小將軍的後人嗎?」
榮嘉寶伸手把攬住她的肩膀,童棣華自然的把頭倚在她肩上,輕輕答了一句,
「不是。」
「噢。」
之後便是靜謐。
隻聽見汽笛長長短短、此起彼伏。
「嘉寶,這些大船和一百多年前的戰船很不一樣了吧。」童棣華突然開口。
「那自是大不同。那時候遠洋靠風,戰船靠船夫,現在都是發動機燃油做動力,天翻地覆一樣的變革。」
「這世界變化真快,我還以為,跟夏時瑾見到的是同一副景象。」童棣華淺淺低語,一滴淚順著眼角沒入鬢中。
「嘉寶,那本手劄確實是他留下的。那個夏老闆,是他在遼東救下的一戶人家的後人,為了感念他的恩情,特意分出一支來為他承嗣。」
「遼東?你不是說夏小將軍去了江南練兵,怎麼又到了遼東?他是去找你的?」
榮嘉寶錯愕轉頭。
「手劄中並沒提到,那隻是一本遊記,間或的說了些雜人雜事。遇到北方巫醫治病時,才提了提京師童家。」
童棣華聲音淡淡。
「手劄呢?」
榮嘉寶有些不肯相信。
這位夏小將軍若去到遼東,又需要他人承嗣,她不相信會與阿芷毫無關係。
「在樓下背包裡,你要想看晚上回家慢慢看,就怕蕭將軍又要怪我霸佔你了。」
「他馬上就要出去當夜貓子了,哪有時間管我。你且等著,我去瞧瞧。」
榮嘉寶說完跳起來就往樓下跑,童棣華連聲喊她跑慢些,她也不理,轉身就消失在船舷處。
她鼻頭又是一酸。
榮家人從上到下對她客氣感激,實際上她才是那個真正該感恩的人。
若沒有嘉寶?
真不敢想象,自己能在這副軀殼裡堅持幾個春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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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嘉寶從船舷上剛轉到一樓,就見蕭千行背對著坐在舷梯上。
「千行,你坐在這兒幹嘛?」
蕭千行回頭,眼裡水樣的溫柔,「你們兩個躲去說悄悄話,總得有個把風的吧。」
「吧唧。」
榮嘉寶在蕭千行臉上猛猛吸了一口,「獎賞你的。」
蕭千行一聽這話,便把另一邊臉也湊了過來。
榮嘉寶笑著又是吧唧一口,旁邊傳來哇呀呀一陣怪叫。
「老蕭啊老蕭,我就知道你小子是個悶著騷的鋸嘴葫蘆,看看,我有沒有說錯。」
榮嘉寶見蕭千行手裡已經捏出了一枚飛刀,趕緊笑著跑開,讓這兄弟倆打去。
果然,她剛跑開兩步,就聽見胡軍一陣鬼叫,
「蕭千行,你居然跟我動刀子,我今天跟你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