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至親至疏夫妻
公安局來電話是想請榮嘉寶去認屍。
丟棄在城郊垃圾場的韓春瑤屍體被發現了,經過半天的調查核實到了她的身份,電話就打到了榮公館。
「榮叔,跟公安同志說我們已經斷絕關係了,讓他們找韓家人認吧。」
榮嘉寶沒接電話,隻淡淡說了一句。
認屍?
上一世父親墜機,弟弟被槍斃,大哥墜樓,嘉音溺水,三嬸投繯,若不是自己已經拉著韓家人同歸於盡,這一世她就會手刃仇人,現在怎麼可能去認屍。
韓春山、韓春瑤,皆是自尋死路,跟他們兩人的恩怨,就此一筆勾銷。至於其他人,就看他們能不能改變自己的命運了。
這一晚,榮嘉寶主動要求帶著弟弟睡。
第二天一早,榮嘉木雖然頂著兩個哭腫的眼泡,但精氣神兒卻明顯好多了。這讓擔心了一晚上的幾個大人把心放回肚裡,再也沒人提起這個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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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夜,同樣沒有睡好的還有沈崇文和沈梁宇。
在沈梁宇的調停下,沈崇文含恨拿出存摺讓他取了五千塊交給沈屹舟。
沈屹舟也很爽快,錢到手後迅速給公安錄了口供認同沈崇文的說詞,才讓他趕在晚飯前回了沈家。
沈崇文在公安局待了一夜,他倒不害怕羈留室的那些街溜子和小偷壞分子,但他強烈的自尊心摧毀了一貫的沉穩持重。
他堂堂一個老革命老幹部,外交部的正處級主任,風光體面了半輩子,居然臨到老了落到蹲號子的結局,這讓他的自尊心無處安放。
沈梁宇把他接出來後,他一路就在謾罵。
從沈梁宇不負責任將他丟在公安局過夜,到沈屹舟悖逆人倫敲詐勒索,總歸兩個兒子沒有一個好的。
沈梁宇隻默默想著自己的心事,對父親的話充耳不聞。
父子倆回到家,見到一派黑燈瞎火鍋冷竈涼,沈崇文的火氣就更大了。
「江翠花呢?」
「我不知道。」
沈梁宇確實不知道,他在醫院威脅過母親後就一直公安局銀行醫院幾頭跑,中午回來取存摺時家裡就沒人。
不過他估計,母親是被他的話嚇到了,跑回鄉下找姥姥和二舅消滅證據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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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這件事純屬誤打誤撞。
他有一次去鄉下給姥姥送東西,因為下了暴雨就留宿了一夜。那天他跟二舅喝多了酒,剛好碰到有人趁著夜色來找二舅買配種的葯。
他一時好奇問為什麼要半夜給豬配種,二舅笑的神秘又猥瑣,壓低了聲音說半夜不配豬隻配人。
酒上頭後還含含糊糊地說,「當年你媽就是從你姥姥那拿的葯半夜跟你爸配了,不然你小子就隻能生在鄉下當個泥腿子,還想托生在城裡當幹部吃公糧?」
沈梁宇這才知道父親為什麼會娶一個跟他有雲泥之別的鄉下婦女,也明白為什麼父親對母親一直都是非打即罵,母親卻仍舊好茶好飯的伺候著他。
原來他們的結合從一開始就帶著原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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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崇文見自己不過是一夜未歸,江翠花就敢反了天,伸手就掀翻了飯桌。
隨著一陣搪瓷杯盤落地翻滾咣咣啷啷的響聲,半棟樓的人都在往沈家左右兩家集結。
沈家的大戲真是看不夠啊,每天一場,永不落空!
「江翠花不在,你媳婦兒呢,也不在?」
「家裡出了這麼大的事還躲在娘家不回來?怎麼,嫌我這個公公給她丟人了?」
「嫌我丟人,有本事就永遠別回來!」
沈崇文憋了一路的邪火沒處發,連這個素來看中的大兒媳婦也罵上了。
如果昨天他打電話時老大和他媳婦兒都乖乖趕回來,他至於踢那個窩囊廢出氣嗎?沒有那一腳,哪至於引來後面這麼多事?
蹲了一夜號子,還損失了五千塊。
不行,等這件事的風頭過去,一定要去找那個畜生把錢要回來。
「老大,去給我燒水,我要洗個澡去去晦氣,燒完水就去給你媳婦兒打電話,就說我說的,叫她馬上回來。不然——,」
「別不然了,我已經給宋玉英打過電話了。」沈梁宇聲音很低沉,聽起來情緒並沒有什麼起伏。
「打過電話了?那她怎麼還不回來?」沈崇文詰問。
「回來?回來做什麼?還沒看夠咱們家的滑稽戲嗎?」沈梁宇就像被激活的火山突然爆發。
他一想起下午宋玉英在電話裡說的話,身體裡就充斥著無法宣洩的暴虐之氣,恨不得把這個家砸個稀碎,讓所有人都從自己面前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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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英,爸和小弟的事情都解決了,你下班後帶著兒子回來吧,或者我跟你們一起到嶽父家住幾天。」
「沈梁宇,我不會回去的,你也不要過來。我們離婚吧。」
「玉英你說什麼?我沒聽錯吧。」
「沒聽錯。我跟父母已經商量過了,我不能讓我的孩子在沈家那種地方長大。」
「沈家那種地方?沈家是什麼地方?你把話說清楚。」沈梁宇也動了氣。
「什麼地方還要我明說嗎?」
「父親道貌岸然隻知鑽營,母親粗鄙無德污言穢語,你們兄弟倆別的品德我不做判斷,但你們面對父親毆打母親時,竟然能視若無睹麻木不仁,這樣的家庭我敢讓我的孩子待嗎?」
「那是我媽她自找的,我們小時候也不是沒幫她出過頭,但她被我爸打慣了也打賤了,根本不要我們管。」
沈梁宇被宋玉英的犀利言辭說得羞憤欲死,但心裡又覺得不服氣,這樣的父母又不是他選的,憑什麼他來承擔後果。
「沈梁宇,你可以用這一套說辭來說服你自己,讓你的冷漠無情顯得合情合理。但我不能,我的孩子也不能!」
「今天你父母能為了面子不顧兒子的死活,你也能冷靜淡定在他們之間做個事不關己的掮客,明天,後天,我和孩子或許也會淪為你衡量利弊後或拋或留的物件。」
「離婚吧,孩子歸我,存款一人一半,不過,要先扣除那份兒隻有我一個人交的飯錢。」
「你好好考慮吧!」
宋玉英根本沒容他回答就掛了電話,線路裡的嘟嘟聲卻一直在沈梁宇腦子裡迴響。
不愧是晚報的記者,說得話句句帶著刀子,她憑什麼說他,明明幾天前他們還是水乳交融的恩愛夫妻。
現在僅僅因為家裡出了點事兒,就把一切否定掉,連帶著污衊自己的人品。
果然是至親至疏夫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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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家裡的滑稽戲?連你也嫌我了是不是?」
沈崇文被沈梁宇突如其來的暴起嚇了一跳,之後聲音更高了。
「爸,別鬧了,宋玉英把咱們家說得一無是處,像刀山火坑一樣,她提出要跟我離婚了。」
沈梁宇始終是這個家裡最冷靜的人,暴怒之後很快恢復了平靜。
離婚?可不是她說離就能離的。
沈崇文被「離婚」這兩個字震住了,一時熄了火氣。
父子一沉默,「咚咚咚」的叩門聲就顯得格外大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