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仇人在眼前,要他的命!
可是……
萬良擡頭看了一眼天上的一彎弦月,目光又掃過院子裡擺著的燈籠。
誰家好人曬書,晚上曬,還是用燭光曬啊?
偏偏他家王爺自那晚之後,每夜都曬。
整個院子除了兵書,就隻有王爺一人。
隔了很遠的距離,萬良,萬紫,覃伯,甚至連謝雲禮,看著院中提燈穿梭於兵書之間的人,都不由皺起了眉。
眾人的視線裡,隻瞧見謝玄瑾行走在曬著的兵書之間,一會兒在這個桌案前,一會兒便到了另外一個,像是追著某人。
他像是在看兵書,卻又不似在看兵書。
他偶爾低頭看一眼兵書,多數的時候,是看著身旁的別處,彷彿那裡站著一個人。
可哪裡有人?
「王爺他,是不是中邪了?」萬紫皺著眉,眉宇間難掩擔憂。
「中,中邪?」
萬紫這話,讓萬良心驚,求助似的看向身旁的覃伯,「不,不會吧,王爺不信鬼神,我也不信,覃伯,你見多識廣,這世間不會有鬼神的,對不對?」
覃伯卻沒有回答。
隻是看著院中那一抹身影,同樣的,擔憂不散。
他們越看越覺得自家王爺中了邪,可幾日後,和元帝派來的「平亂」軍隊交戰,他們又親眼看見王爺如戰神一般。
一戰大捷,哪是中邪的樣子?
回來後,依舊曬書,樂此不疲。
這樣過了好些日。
終於有一日,謝雲禮被推了出去。
院子裡,謝玄瑾難得坐了下來,沒有他提燈,謝玄瑾吩咐萬良,在每一張案桌前都掛了燈籠。
今日的院裡,比平日亮了許多。
謝玄瑾煮著茶,他偶爾擡眸,看向的地方不固定,但每次都是在兵書前。
謝雲禮循著他的視線,眼底是探尋。
突然,他起身走到一處,突然停下腳步,拿起了桌案上擺著的兵書。
「謝玄瑾……」
宋清寧正看得認真,思索兵書上那一個陣的布法,可眼前的兵書突然被抽走,她以為是謝玄瑾。
一擡頭,卻是謝雲禮。
她這一聲喊,謝玄瑾擡眸看過來。
「四哥,這些兵書……」謝雲禮迎上謝玄瑾的視線,察覺到他微微皺眉,不由一頓。
不尋常!
謝雲禮臉上含笑,繼續道,「這些兵書都是孤本,曬了這麼多日,也該收起來了吧?」
收起來?
宋清寧皺眉,她還沒看完。
似聽見她的嘆息,謝玄瑾起身,大步走向謝雲禮,從他手裡拿過兵書,又十分認真的將兵書展開,放回到桌案上。
順道往後翻了一頁。
「不用收起來,就擺在這院中挺好。」謝玄瑾說。
宋清寧鬆了一口氣,說了一句「謝謝淮王殿下」,就又繼續看起了兵書。
謝玄瑾徑直回去,繼續煮茶。
謝雲禮更覺得不尋常。
這園子裡,有「別人」!
他看不見的「別人」!
沉吟半晌,謝雲禮終於開口,「四哥,大家都很擔心你,萬紫猜你中了邪,覃伯找了術士……」
說到此,明顯瞧見謝玄瑾煮茶的手一頓。
謝玄瑾迅速擡眼,看向某處,低斥一聲「荒謬」,又急切道:「本王沒有中邪,本王會和覃伯說明,不會有術士。」
這話像極了安撫。
不是對謝雲禮說的!
謝雲禮感受到了,更加重了心中的猜測。
「四哥……」
「雲禮,我想再去一趟京城,將母後帶出來,汝南郡和神策軍,就先交給你!」謝玄瑾打斷謝雲禮,轉移他的注意力。
果然,謝雲禮臉色驟變。
再回京城!
「四哥,我隨你一起。」
謝雲禮不放心,他想隨他一起,謝玄瑾卻沒有同意。
翌日,謝玄瑾就帶了一隊暗衛出發,一路喬裝,幾日後,便到了京城。
朱雀街,熙熙攘攘。
宋清寧走在謝玄瑾身旁,突的聽見一個熟悉的聲音。
「本侯不想作畫,就是不想作畫,我堂堂永寧侯,他讓我作畫,我就作,呵,那些老匹夫,當他們是誰?」
那聲音太熟悉,化成灰她都認得。
宋明堂!
宋清寧腳步一頓,身旁的謝玄瑾也和她同時停下。
謝玄瑾下意識看向身旁,依舊看不見她的身影,卻能從她的呼吸,判斷她此時的心情。
「我是永寧侯,正兒八經的永寧侯,我妹妹清嫣,是國公府世子妃,若非她懷著身孕,不方便來替我過生辰,此時也輪不上你們同本侯爺喝酒。」
生辰……
今日是宋明堂的生辰,也是兄長的生辰!
「你們這些生辰禮,都太普通了,你們可知,本侯收到過最帶勁的生辰禮是什麼?」
「是一個人!正是本侯的妹妹送給本侯的,女人?不不不,是男人,可惜他死了,被亂棍打死,而執棍之人,便是本侯這個壽星!」
宋明堂似喝了酒。
那聲音傳入宋清寧耳裡。
他說「亂棍打死」,宋清寧下意識想到什麼,聲音顫抖,「哥哥……」
她竟不知哥哥死的那一日,竟是他的生辰。
生辰之日,被亂棍打死……
宋清寧心中的恨肆意瘋長,她擡頭看向前方的酒樓,錦盛樓二樓的雅間裡人影綽綽。
看不見宋明堂,她卻能想象得出他的嘴臉。
宋明堂得意的笑聲傳來,宋清寧終於忍不住,大步往前,可她僅是邁出一步,謝玄瑾的聲音便在身後響起:
「你傷不了他!」
宋清寧腳步一頓。
是啊,她傷不了他!
「但我可以!」
幾個字如水一樣滲進宋清寧黯然的心裡,頃刻,她的眼裡燃起了一道光。
「可這次,你是要救皇後娘娘。」宋清寧說。
謝玄瑾擡眼看了一眼錦盛樓,垂眸,眼底冷冽且堅定,「母後要救,這人的命,順道!」
說是順道,可一個時辰後,謝玄瑾就已經將宋明堂綁了,扔在了她的面前。
漆黑的房間裡。
謝玄瑾坐在椅子上,堂前,一個黑色布袋罩著一個被打暈的人。
「他該醒了!」
謝玄瑾沉聲,給萬良使了個眼色。
隨後萬良提起一桶水,狠狠澆在那人身上。
宋明堂被澆醒,張口便大罵:
「是誰?哪個不長眼的,知不知道本侯爺是誰,本侯是永寧侯,本侯的妹妹是國公府世子妃,世子的表哥睿王以後可是要當皇上的,是哪個不長眼的,還不快放了本侯!」
「放了你,怕是不行!殺了你,倒是可以!」
黑暗裡,謝玄瑾的聲音裹著殺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