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6章 老婦人
不多時,兩匹馬朝這邊快速奔來。
為首的官兵匆匆下馬,疾步來到馬車旁邊,拱手行禮,「小人不知大人駕臨,有失遠迎。」
來人是當地縣衙的捕頭,因為方才快跑而氣喘籲籲,額間一片熱汗。
容湛聽到聲音,推開車門下了馬車。
見他下車,那捕頭連忙後退一步,越發恭敬。
「這位捕頭勞煩你跑了一趟,我與兩位表兄弟要到青源村尋他們的家人,如今世道混亂,他們想將家人接到京城居住,還望捕頭行個方便。」容湛溫聲說道。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捕頭擡手擦了擦額上的汗,小心試探著開口,「不知容公子......可要見縣令大人?」
容湛笑了笑,面色未變,「此行唯有我們兄弟三人與兩個侍衛出行,也是不想驚動旁人,便不叨擾縣令大人了。」
「成、成......」捕頭自是不敢勉強,他擡眼看向馬車,眼中帶了幾分探究。
容湛會意,朝馬車喊了一聲,「三弟。」
車窗打開,露出了一張冷峻的臉。
捕頭對上那雙冷眼,忍不住身子一抖,脊背頓時發涼。
在那張臉旁邊,有另一張清秀的臉出現,朝他微一頷首。
捕頭匆匆掃了一眼,忙不疊收回視線。
那人好可怕......
「捕頭,可還有疑慮?」容湛緩聲詢問。
捕頭連忙搖頭,將文書交還給他,「沒有沒有,小人沒有疑慮,容公子和兩位公子慢走。」
容湛接過文書,溫和一笑,「多謝。」
轉身正欲上馬車,身後的捕頭又喊住了他,「容公子。」
見他回身看來,捕頭認真叮囑,「西邊絕大多數村子已經空了,青源村也沒什麼人,容公子表親要找的人可能已經不在那裡......那個村子背靠永原縣荒山,山上有一夥兇惡的起義軍,你們一定要多加小心!」
容湛點頭應下,「好,多謝你的提醒,我們會當心的。」
柵欄打開,馬車緩緩通過,而後疾馳離去。
目送馬車走遠,一捕快湊到捕頭身邊,低聲詢問,「頭兒,真的不用稟告大人嗎?」
捕頭睨了他一眼,「你我隻盡到盤查之責便足矣,其他的事情不要多嘴。」
這些人既然從京城來,不管是不是真的去尋親人,左右不是他們能招惹得起的,尤其是馬車裡那個男子,一看便不是凡人,他們萬不能招惹麻煩......
那捕快連忙應下,「是頭兒,小的明白。」
馬車一路朝著青源村的方向駛去,終於在傍晚時分抵達。
幾人下了車,望向荒蕪的村落,整座村子安安靜靜的,見不到半點人煙。
看來那捕頭說的沒錯,村子裡的人都逃了出去。
「進去看看,先尋個落腳之處。」姜韞說道。
他們之所以選這個地方,是因為這裡是唯一一個不用進永原縣便可直接上荒山的地方,並且離荒山極近。
一行人進了村子裡,想著尋個人家先落腳。
村裡家家戶戶都上了鎖,有些鎖還未落灰,想來主人剛離開村子沒幾日。
他們找了許久,才終於找到一戶沒有上鎖的人家,隻是房子看起來十分破舊。
「有人在嗎?」
衛衡上前敲了敲門環,沒想到門竟然「吱喲——」一聲開了。
幾人對視一眼,推開院門走了進去。
院子不大,裡面雜草叢生,看起來不像有人居住的樣子。
衛衡耳朵動了動,看向裴聿徊。
裴聿徊顯然也聽到了,「屋內有人,去看看。」
衛衡來到門前,伸手打開房門的那一刻,一股濃烈的惡臭混合著黴味撲面而來。
「咳咳!」衛衡被嗆了一口,擡起胳膊掩住口鼻,邁步走了進去。
屋內空空蕩蕩,光線昏暗,沒幾件像樣的傢具用物,地上積了一層厚厚的灰,有幾串蓋著薄灰腳印一直通往土炕。
炕上,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婦人躺在上面,身上蓋著一層破敗的棉被,棉絮跑出來大半。
老婦人閉著雙眼,頭髮淩亂,枯瘦的身子滿是臟污,胸膛緩慢上下起伏,口中發出艱難的喘息聲。
方才便是聽到這聲音,他才能斷定屋內有人。
身後響起腳步聲,衛衡轉頭看去,姜韞他們已經走了進來。
臭味撲鼻而來,容湛和霜芷不由得皺了皺眉。
姜韞和裴聿徊面色未變,而是看向炕上躺著的人。
「味道應當是由這裡發出的。」衛衡指了指老婦人的雙腿。
姜韞走上前,看到老婦人痛苦的樣子,忍不住皺起眉心。
她伸手正欲去掀棉被,卻被衛衡攔了下來。
「公子,屬下來。」衛衡擔心嚇到她。
「無事。」姜韞伸手,小心地將棉被緩緩掀開。
棉被之下,乾癟枯瘦的雙腿上,布滿流著膿水的膿瘡,還有許多幹掉的尿漬,看起來噁心又可怖。
裴聿徊站在她身後,看到那雙不堪入目的雙腿,也忍不住沉了眼。
「不知病了多久了,」裴聿徊語氣沉沉,目光留意到炕邊的拐杖,「想來老人家腿腳不便,在榻上待了太久生出褥瘡。」
姜韞看向老婦人,輕聲喊著,「阿婆?阿婆?」
老婦人聽到聲音,迷迷糊糊睜開眼,渾濁的雙眼望向虛空,張了張口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姜韞掃了眼炕邊的矮桌,上面隻放著一個缺了口子的空水碗,桌邊的地上靠著一隻木桶,桶裡面的水見了底,桶底生了一層綠毛,看得出這桶水已放了許久。
除此之外,再也沒有任何足以果腹的東西,老婦人不知多久沒有吃東西,隻靠這一桶涼水填肚子。
姜韞眉眼之間一片沉鬱。
「收拾一下這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