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章 癖好
第二日卯時,天還未亮,眾人已來到法堂進行早課誦經。
男女法堂相隔甚遠,女眷人多,被安排在了前殿的大法堂,由僧眾帶領誦經。
一個時辰不算短,跪坐下來雙腿早已麻木,早課結束後許多女眷連起身都困難。
姜韞揉了揉有些酸脹的雙腿,羊皮護膝包裹著膝蓋,為她減緩了不少疼痛。
早課過後,眾人已很是飢餓,早膳的清粥小菜也成了世間美味,每人都喝了許多,比昨日的午膳和晚膳吃的還乾淨。
稍事休息,眾人前往露天法壇,進行這場祈福最為隆重的儀式。
天空一如既往陰沉,寒風呼嘯,見不到一絲暖光。
姜韞站在人群中,目光看向不遠處率禁軍經過的裴聿徊,這已是她今日第二次見到他,第一次是在去法堂的路上,也是他帶著禁軍巡視。
身為堂堂王爺,還要親自帶兵巡視麼?
旁邊似乎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姜韞微微蹙眉,轉頭看向旁側的男子隊伍。
為數不多的公子們都目視前方,神色或嚴肅或平靜,看不出方才是何人在打量她。
難道是她想多了?
正欲收回視線,姜韞猝不及防對上一道溫潤的目光。
容湛微微側首,朝姜韞淺淺笑了笑,如春風化雨瞬間將姜韞心中的不悅撫平。
姜韞輕輕抿唇,朝他點了點頭。
祈雪儀式隆重而肅穆。
隆福寺慧明住持親自主法,眾高僧跪坐兩側誦念祈雪經文,皇後率眾人齊齊跪地,長跪聆聽誦經。
慧明住持是得道高僧,年事雖高,精神卻十分矍鑠,鬚髮皆白,眼窩深陷,眸光卻是澄澈清亮得驚人。
他身著寬大的袈裟,手中轉動佛珠,誦經之聲猶如千年古鐘遠遠傳來,令人心中安定祥和。
所有人跪地虔誠祈禱,祈望今冬這場雪快快降臨,保佑大晏朝的百姓順利豐收。
祈福儀式過後,眾人回到法堂,繼續今日的誦經。
今日誦經明顯要比昨日隆重許多,也更考驗耐力和心志,若有半分失態之舉,便是對神明的大不敬。
一整日誦經下來,有的女眷已經臉色煞白,看起來十分疲累。
可今日的祈福還未結束,用過晚膳之後,她們還在再去法堂抄寫經文,這兩日抄寫的經文是要用在明日傍晚最後一場祭祀儀式上,抄的經文越多表示心越誠,因此即便疲累不堪,可沒有一人敢鬆懈,以免別旁人看到,落人口實。
姜韞和任詩亦走到法堂門外時,又看到了裴聿徊帶一隊禁軍經過,這已經是她今日第三次見到他。
見的次數多了,姜韞也就習慣了,可她身邊的任詩亦很明顯受不住。
「這晟王殿下怎麼一整日陰魂不散的......」任詩亦小聲嘀咕,語氣惴惴。
「既然晟王殿下被委派負責守衛之責,帶兵巡邏也是正常的吧?」姜韞說道,「而且他離我們這般遠,沒什麼可害怕的。」
「話是這麼說,可我光聽到他的名字就忍不住發抖,更別提他從我眼前經過......」任詩亦說著,話鋒一轉,「不過沒有想到,晟王殿下竟然有那樣的癖好。」
姜韞疑惑,「什麼癖好?」
「就那個......」任詩亦壓低了聲音,在她耳邊輕聲開口,「龍陽之好!」
姜韞:?
「你不知道?」
任詩亦看著她一臉懵懂,眼中是掩不住的錯愕,好心解釋:
「前些日子的時候,京中一公子被他夫人堵在外室的榻上,掀開被子才發現哪『外室』竟是男子!那男子穿著臘梅肚兜,模樣比女子還要水靈......」
「後來大家才知曉原來那公子有龍陽之好,找過的男子不止一人,而且此人最喜臘梅,總是給自己的相好送各種帶有臘梅的隨身之物,所以京中都笑傳臘梅是龍陽之好的象徵......」
「你沒有留意晟王殿下腰間的荷包麼?上面可是綉著一枝金線臘梅......」
任詩亦的話回蕩在耳畔,姜韞少有地愣住,一時間竟語塞。
良久,她才緩緩找回自己的聲音,艱難開口,「晟王他......應當不會吧?不過是一個荷包而已,也代表不了什麼......」
任詩亦訕訕一笑,「你說的對,晟王殿下可是『活閻王』,怎麼可能有龍陽之好呢?我方才說的話你就當玩笑之語,不必放在心上......」
「好了好了,不說這些了,佛門凈地,免得污了佛祖耳朵,咱們快進去吧......」
姜韞跟著進了法堂,腦中還在回想任詩亦方才的石破天驚之語,心中一時五味雜陳。
晚上抄完經書,今日的祈福終於結束,眾人忙不疊回了客院早早歇息。
夜深人靜,廂房內。
裴聿徊翻一頁兵書,頭也不擡地開口:
「本王今晚究竟有何不妥之處,叫你一直盯著本王不挪眼?」
姜韞頓了頓,臉上閃過一絲被抓包的尷尬。
遲疑片刻,姜韞試探著開口,「王爺,要不......您換了這個錦囊吧?」
裴聿徊挑了挑眉,「怎麼,看著不順眼?給了本王的東西便是本王的。」
姜韞抿唇,猶豫一瞬還是沒有說出實情,「王爺若是喜歡,改日得空我再給王爺綉一個別的花樣,這個錦囊......做工粗糙,實在同王爺不甚相配。」
裴聿徊聞言視線一頓,擡眼看向她。
姜韞對上他的目光,心底莫名生出一絲緊張。
忽地,裴聿徊勾唇一笑,低聲應下:
「好啊。」
姜韞朝他笑笑,「那我回去就為王爺綉新的錦囊......」
裴聿徊見她明顯鬆了一口氣的神色,眼中劃過一抹無奈的笑意。
「對了,明晚本王要整備禁軍,可能會有些晚,就先不過來了。」裴聿徊語氣尋常。
「好,我知道了。」姜韞點頭應下,心裡卻不由得犯嘀咕,她沒有要他來吧?
裴聿徊掀了掀唇,「別以為本王不來,你就能隨意熬到深夜,早些睡。」
姜韞無奈嘆息,「......知道了。」
霜芷今晚候在屋內,方才兩位主子的對話她一字不落聽進耳中,也有些好奇自家小姐為何突然說要王爺換錦囊。
畢竟小姐從來不會在意這些外在之事,不過......
霜芷悄悄打量著桌邊相對而坐的兩人,心裡陡然生出一個荒唐的念頭:
小姐和王爺,怎麼如此像成婚多年的老爺和夫人那般自然親近......
出了廂房,裴聿徊回頭看了眼一片漆黑的屋內,心情愉悅地揚了揚唇角。
擡腳正欲離開,他無意間看到自己腰間的玄色錦囊,若有所思。
「去查一查最近京中有何關於臘梅的傳聞。」裴聿徊吩咐守在門外的衛樞。
衛樞雖有不解,卻還是恭敬應下:
「是,王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