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告狀
郭偉那輛軍綠色吉普車,跟條夾著尾巴的狗似的,一溜煙就消失在了村口。
村裡人看著那捲起的黃土,再也憋不住,爆發出震天的鬨笑。
「哎喲!我的天爺!你們是沒瞅見剛才那姓郭的臉,跟茅坑裡的石頭似的,又臭又硬!」
「活該!讓他狗眼看人低!也不看看咱們然然是誰!」
「就是!咱們然然現在可是廠長,是能上省城報紙的大人物!哪是他們這種小癟三能惹的!」
剛才還提心弔膽的村民們,這會兒一個個腰桿都挺直了,臉上全是與有榮焉的驕傲。
他們看江然的眼神,徹底變了。
那不再是看一個能幹的晚輩,而是帶著一種近乎盲目的崇拜跟信賴。
好像隻要有江然在,天大的事,都不是事兒。
江衛國跟劉桂芝站在院門口,看著被眾人圍在中間,臉上還帶著幾分稚氣,但眼神卻無比從容鎮定的女兒,心裡五味雜陳。
驕傲,自豪,還有一絲……說不出的心疼。
他們的閨女,是真的長大了。
可長大的代價,卻是要獨自面對這麼多他們想都不敢想的明槍暗箭。
「然然,你過來。」
江衛國掐滅了手裡的煙,沖江然招了招手,聲音有些沙啞。
江然跟村民們笑著說了幾句,才走到父母跟前。
「爸,媽。」
「今天這事……你是不是早就料到了?」
江衛國看著她,那雙深邃的眼睛裡,全是藏不住的擔憂。
從他閨女一開口,就把對方的底細給摸了個一清二楚,再到後來不慌不忙的敲詐勒索,一環扣一環,根本不像個十幾歲丫頭能有的心計。
「算是吧。」
江然點點頭,沒瞞著。
「那個宋夫人,我上次在省城賣裙子的時候,就跟她打過交道。我知道她是個睚眥必報的人,隻是沒想到,她動作這麼快。」
「那……那她以後是不是還會來找麻煩?」
劉桂芝的心又懸了起來,她拉著江然的手,手心冰涼。
「媽,您放心。」
江然反手握住母親的手,那掌心的溫度,讓劉桂?芝慌亂的心,安定了不少。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她要是還敢來,我自有法子對付她。」
她頓了頓,又笑著說,「再說了,她今天派來的人,可是開著吉普車來的。這不正好,省了咱們一趟去縣城的牛車錢?」
她這俏皮話,把劉桂芝跟江衛國都給逗樂了,剛才那點緊張氣氛,也散了不少。
「你這丫頭!」
劉桂芝嗔怪的點了一下她的額頭,眼底卻全是寵溺。
這天下午,江然沒耽擱。
她讓江默把車上的貨都清點好,自己則騎上了那輛嶄新的二八大杠,準備親自去一趟縣城。
這一趟,她不光是要去送貨,更是要去給李衛東廠長送個「消息」。
宋夫人既然能找到商聯合的人,就說明她在省城的關係網不簡單。
她必須提前給李衛東提個醒,也算是把日化廠,更牢固的綁在自己這條船上。
陸承本來也要跟著,卻被江然給按住了。
「你就在家好好待著!廠裡那幾台新機器,還有那台萬能縫紉機,可都等著你這尊大神去伺候呢!」
「再說了,我哥跟著我呢,你擔心啥?」
江然沖他眨了眨眼,那帶著點小得意的俏皮模樣,看得陸承喉結滾了滾,心頭髮癢。
他看著她,沒說話,隻是默默的,把她自行車後座的綁繩,又重新緊了緊。
……
省城,一棟帶院子的二層小洋樓裡。
宋青雅正坐在沙發上,慢條斯理的品著剛從國外寄回來的咖啡。
郭偉鼻青臉腫,跟條喪家之犬似的跪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淚的,把今天在江家村的遭遇,添油加醋的說了一遍。
當然,他隱去了自己假冒幹部,反被敲詐的細節。
隻說那個叫江然的鄉下丫頭,如何的囂張跋扈,如何的不把她宋夫人放在眼裡,又是如何的……勾結了村裡的地痞流氓,把他給打了一頓。
「夫人!您是沒看見啊!那丫頭片子,簡直就是個女土匪!」
「她不光不把您放在眼裡,還說……還說您要是再敢去找她麻煩,她就讓您在省城待不下去!」
「她還說,她背後有人!是……是省供銷社的周主任!」
郭偉聲淚俱下,把自己塑造成了一個忠心耿耿,卻為主受辱的可憐小人。
「啪!」
宋青雅手裡的咖啡杯,重重的頓在桌上,褐色的液體濺了出來,在她那身名貴的真絲睡裙上,留下一個難看的污點。
她的臉,陰沉的能滴出水來。
「周主任?」
她重複著這個名字,那雙保養的極好的丹鳳眼裡,閃過一絲忌憚,但很快就被更深的憤怒跟屈辱所取代。
「好,好一個江然!」
「我宋青雅長這麼大,還從沒受過這種氣!」
「一個鄉下來的野丫頭,也敢騎到我頭上來了?!」
她深吸一口氣,胸口劇烈的起伏著,顯然是氣得不輕。
「郭偉,你這個廢物!」
她一腳踹在郭偉的身上,眼神冰冷,「這點小事都辦不好,我養你有什麼用!」
「夫人饒命!夫人饒命啊!」
郭偉嚇得連連磕頭,「不是我沒用,是那丫頭片子太邪門了!她……她身邊還有個男的,下手黑著呢!我這胳膊,都快被他給打斷了!」
「男的?」
宋青雅的眉頭皺了起來。
「對!就是一個鄉下的獵戶!叫……叫陸承!那丫頭片子,當著全村人的面,就跟他拉拉扯扯的,一點都不知道檢點!」
郭偉為了脫罪,開始不遺餘力的給江然潑髒水。
「我看啊,那丫頭片子在鄉下,早就跟那野男人搞到一塊兒去了!不定……不定連孩子都有了!」
宋青雅聽著這些污言穢語,眼裡的厭惡更深了。
一個不知廉恥,水性楊花的鄉下丫頭。
竟然也敢跟她搶東西,跟她叫闆?
簡直是髒了她的眼!
「行了,你滾吧。」
宋青雅不耐煩的揮了揮手,像是在趕一隻蒼蠅。
「夫人,那……那廠子……」
「我自有安排。」
宋青雅冷冷的丟下一句話,不再看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