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天明就是要把所有的選項，全都攤開了擺在馬國明的面前，就算他再怎麼看重這個不咋靠譜的人才，也得讓馬國明自己去選。

　　想回廠裡，這個簡單，李天明打個招呼就行。

　　哪怕是現在不想回去，等李蓉蓉帶資進駐的時候，可以直接到李蓉蓉的陣營。

　　另外，還有一個更好的機會，那就是……

　　盧源！

　　這可是個對絕大多數人而言，都沒法拒絕的誘惑。

　　特別是，李天明都說了，盧源也誇獎馬國明是個人才。

　　能進入省委書記的視線，隻要好好把握，說不定未來前途將不可限量。

　　馬國明自然也不能免俗，或許二十郎當歲的時候，他會直接甩出一句，安能使我摧眉折腰事權貴，使我不得開心顏。

　　但現在，他不是二十多歲，啥都不懂，完全憑著喜好做事的愣頭青了。

　　即便再怎麼不靠譜，一個三十多歲的中年男人，他在做任何一件事之前，首先想到的必須是家庭。

　　他有老婆，有女兒，他要成為老婆的依靠，成為孩子的榜樣。

　　所以，當李天明透露了這個信息之後，馬國明的第一反應就是去選那條不確定，可一旦成功，就將無比光明的康莊大道。

　　但是，冷靜下來以後，馬國明又發現，那條路好像和他格格不入。

　　他這樣的性格去嘗試走仕途？

　　要怎麼改變自己，才能讓自己變得和那些當官的一樣？

　　不是說當官的都不好，畢竟，他所處的位置，沒接觸到的最大的官，也就是廠裡的那些領導了。

　　而那些領導……

　　全都是一幫混蛋。

　　「媳婦兒！」

　　馬國明拿不定主意，擡頭看向了蘇曉珍。

　　「你定，你咋選我都支持。」

　　夫妻兩個對視了一眼，蘇曉珍便猜到了馬國明要說什麼。

　　沒有絲毫猶豫，蘇曉珍便堅定地站在了馬國明這邊。

　　是福我享，是罪我受。

　　咋樣都行。

　　「李哥！」

　　明白了蘇曉珍的態度，馬國明也做出了決定。

　　「我想跟著您幹，您……願意收留我嗎？」

　　對馬國明的決定，李天明既意外，又不意外。

　　意外的是，真的有人能拒絕這樣的誘惑，不意外是因為……

　　馬國明那個折騰的性子，讓他去走仕途，到頭來能把自己給走死。

　　人貴在有自知之明，馬國明還是能認清自己的。

　　「可以，既然你定下了，先交給你一個任務，在省內考察，為海爾在這邊的洗衣機分廠，選一個廠址。」

　　這算是李天明給馬國明出的一道題。

　　看他能答多少分。

　　同時，李天明也想看看，馬國明到底是真材實料，還是個隻會紙上談兵的趙括。

　　馬國明聽得一愣，他沒想到，剛剛投效，李天明就交給他這麼重要的一個任務。

　　為新廠選廠址。

　　這跟他的專業完全不挨邊兒啊！

　　「我要的是一個管理人才，不是機械工程師。」

　　如果不是聽馬國明說了，他給廠裡上的萬言書，李天明根本不會對他感興趣。

　　機械工程師這種崗位，隻要肯開出高薪，隨便哪裡都能挖到，可管理型的人才，就可遇不可求了。

　　馬國明有這個天分，李天明也願意試著培養一下，即便最後發現馬國明不是那塊料，到時候，隨便找個地方安排就是了。

　　「行，我……儘力！」

　　心裡有些忐忑，但更多的是興奮。

　　他天生愛折騰，在廠裡修了那麼多年的機器，現在有機會幹點兒別的，他也想看看，自己到底行不行。

　　「李哥，我能提個要求嗎？」

　　「待遇問題？你之前在廠裡每個月開多少？到了我這邊，我給你翻兩倍。」

　　呃……

　　馬國明直接被李天明開出的待遇給砸懵了。

　　哪跟哪就翻兩倍啊？

　　我剛才想說什麼來著？

　　「我再和你說說，新廠未來的定位，出了黑省本地市場意外，北邊才是關鍵。」

　　北邊？

　　「大鵝？」

　　聰明！

　　「沒錯，就是大鵝，現在那邊的經濟一團亂，各種物資匱乏，關注那邊，嘗試打開那邊的市場，明白我的意思嗎？」

　　「明白！」

　　馬國明毫不猶豫地回答道。

　　「你明白啥啊？別說邊貿了，以前你連生意都沒做過。」

　　孫福寬趕緊說道，他可不想小舅子大包大攬的，最後辦差了事。

　　「沒吃過豬肉，還沒看過豬跑，我那個朋友劉三兒，不就是往大鵝那邊翻騰軍大衣發了嘛，聽他說兩件軍大衣，能在大鵝那邊換一輛摩托車呢。」

　　現在就已經開始有倒爺了嗎？

　　不過算算日子，也差不多了。

　　「既然你明白，那麼這件事就交給你了，為新廠選址，還有就是為將來對外貿易考察市場，把這兩件事做好，將來新廠建成，我交給你來管理。」

　　嚯！

　　馬國明這下更激動了。

　　真要是能成的話，做新廠的廠長，看他不擠兌死化工廠的那個混蛋廠長，還有那個混蛋秘書。

　　到時候，自己是堂堂海爾廠的分廠領導，那兩個混蛋呢？

　　因為外資進入，必定失勢，想到兩個人落魄的樣子……

　　馬國明並沒有多少大仇得報的快感。

　　連廠領導都要落魄了，那些工友恐怕……

　　「李哥，您的堂妹要是真來廠裡投資，是不是……也得有人下崗啊？」

　　「她不來就沒人下崗了？我今天去廠裡，聽說已經在擬訂第一批下崗名單了，1500人。」

　　馬國明和蘇曉珍對視了一眼，儘管早就有這個風聲了，可真的聽到，還是覺得震驚。

　　1500人，那就意味著1500個家庭要失去生計。

　　「李哥，要是……能不能……能不能……帶幾個人過來？」

　　李天明聞言，立刻便明白了馬國明的意思。

　　「你想帶誰？當然了，如果你能做好我交代的事，以後分廠歸你管了，分廠會優先考慮化工廠的下崗工人，但是，有一點得提前說好，必須是有真材實料的，我不是聖人，不養閑人。」

　　「明白，明白！」

　　馬國明聞言，頓時鬆了一口氣。

　　「都是我們一個科室的，李哥，您昨天也見過，海龍，國慶他們幾個，都是機修工，廠裡以後肯定用得到。」

　　李天明知道馬國明肯定有私心，不過倒也無所謂。

　　又待了一會兒，看時間不早了，李天明起身告辭。

　　「李哥，今天招待不周了，趕明兒您來，我給您包酸菜肉餡兒的大餃子。」

　　蘇曉珍和馬國明一起將李天明送到了門口。

　　「好啊！我可當真了。」

　　「當真，當真，明天晚上，您和姐夫過來，還得謝謝您給國明機會呢！」

　　這幾句話說的，讓人聽著心裡舒坦。

　　下了樓，外面的雪已經下大了，地上鋪了厚厚的一層。

　　「咱們是先去那家酒店拿行李，還是……直接回省委招待所？」

　　「回招待所吧，累一天了，我得好好睡一覺。」

　　發動了汽車，緩緩向前。

　　「天明，一下子把這麼要緊的事交給國明，你真放心啊？」

　　李天明笑道：「不是還有你嘛，你還能真不管他了？」

　　呃……

　　孫福寬聞言，笑得有點兒尷尬。

　　「我還以為你這是專門考驗他，正琢磨著該不該幫忙呢。」

　　「這個事，還是以他為主，你幫忙可以，但是，讓他拿主意，明白我的意思嗎？」

　　孫福寬點點頭。

　　要是一直手把手的教，馬國明啥時候才能成長起來，獨當一面。

　　就是得讓他學會遇到事了，自己想辦法解決，這樣將來才能擔得起一個廠的管理工作。

　　拔苗助長？

　　李天明用的哪個人不是這麼過來的，真要是好苗，咋樣都能長成，否則，換一顆苗也就是了。

　　「好幾年沒回東北過年了，回頭把老婆孩子都給叫回來，今年……就在哈爾濱過年了。」

　　做姐夫的，受點兒累也是應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