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五百七十四章 都是被逼的
這麼一等一直等了三個多鐘頭,兩桿大煙槍來來回回的樓上樓下跑了好幾趟,終於等到那個王建國的人醒了。
睜開眼,看著白花花的屋頂,王建國一陣失神。
「我這是……在哪呢?」
剛說完,就聽見有人說了一句。
「你打算去哪啊?」
呃……
王建國一驚,忙循聲看了過去,結果動作幅度太大,牽扯到肋部的傷處,疼得他發出了一聲悶哼。
「別動,骨頭斷了。」
王建國這才看清楚,身旁的人是誰。
工地的總負責人張學振,還有一個是……
叫啥不知道,工地上管事的都叫他「李總」,據說是那個工程的老闆。
特別有錢的有錢人。
「我……」
「你先別說話,我問問你,你是有啥難心的事兒啊?眼瞅著就要過年了,非得走這一步?」
王建國瞬間瞪大了眼睛:「我是……我是……」
「你想說,你是意外掉下來的?意外之前還把安全繩給解開了?你這事辦得也不高明啊?一個班組,攏共十幾個人,讓十幾個人瞅見了,你還想說點兒啥?」
王建國張口結舌了半晌,最終閉上了眼睛。
「李……李總,您是李總,對吧?」
「我是李天明,你有啥說的,現在就說吧,說完了,等會兒警察過來,剩下的你跟警察說。」
聽到警察,王建國緊抿著唇,瞪大了雙眼,臉上滿是驚恐。
「老實疙瘩一個,非得弄這一出,把實話說出來,我不難為你,就你今天乾的這個事,說得難聽一點兒,我都能告你訛詐了。」
有保險,你去騙保。
現在還沒保險那麼一說呢。
你打算騙誰啊?
當然了,也不能說騙。
畢竟十幾米的高空跳下來,就算下面有防護網兜著,鬧不好也得出人命。
王建國豁出去一條命,到底是因為啥?
總得弄清楚了啊!
剛才,李天明已經讓張學振找王建國同班組的工友,還有沒走的幾個老鄉問過了。
這個人平時幹活很踏實,每個月來了工資,總是第一時間寄回家裡。
平時別人出去喝點兒小酒,或者偷摸的整點兒非法小活動啥的,王建國也從來不去。
每天就是悶頭幹活,熟悉他的人,對他的評價就兩個字——老實。
哪怕是在工地上,遇到不講理的,挨了欺負,也從來不吭聲。
平時常掛在嘴邊的一句話就是,咱是出來幹活掙錢的。
這樣一個人,到底是什麼事,能把他逼得走上這麼一條路。
工地霸淩?
不至於啊!
還能是因為啥?
「不說?你要是不說,我就走了啊!」
「李總!」
王建國見李天明真的要走,急得想要起來,可他現在身上兩處傷,動彈一下就疼得直冒冷汗。
「我……我說。」
願意說就行。
「說吧!」
「我……我也是真沒辦法了,我閨女等著錢救命呢,要不……要不然我也不能弄這丟人現眼的事,李總,您別開除我,我以後不敢了,我得掙錢,我閨女……我閨女……她才14啊……」
說著,一個四十多歲的漢子痛哭失聲。
「咋回事?說清楚了。」
李天明猜到了王建國肯定是遇到了難事,才想出來這麼一個辦法。
「我閨女生下來就有心臟病,大夫說,要是再不做手術,我閨女活不過16歲,可我哪有那麼多錢,前些天,我給家裡打電話,我媳婦兒說,閨女上課的時候暈倒了,送到醫院,大夫說,再不動手術,就沒機會了,我聽人說,上回工地上傷的那個老哥,工地上給賠了好幾萬醫藥費,這才動了這個髒心思,李總,我不是人,我滾蛋,您別開除我,我要是沒了這個工作,我閨女就更沒希望了,我這傷沒事,今天就出院,我現在就回工地上幹活,您……」
王建國說著,掙紮著就要起來,哪怕身上冷得他冷汗直流,硬是咬牙堅持著。
「你快歇著吧!」
李天明趕緊按著王建國躺下了。
這時候,一旁的張學振猶豫再三還是開了口。
「哥,要不……算了吧,老王他也不容易,咱們……」
李天明沒好氣地瞪了張學振一眼。
「你當放啥沒味兒的屁呢,咋?你是好人,我就是個冷血動物?」
呃……
「哪能呢,誰不知道我大舅哥是個好人啊!」
「滾蛋,跟光強學得油嘴滑舌的。」
數落完張學振,李天明又看向了王建國。
「有啥事不能明說的?非得弄這麼一出,你閨女現在在哪個醫院?」
王建國呆愣愣的看著李天明,沒明白他什麼意思,心裡想的全都是,沒了這個差事,讓他們一家子怎麼活。
「愣著幹啥?我哥問你話呢!」
王建國這才猶猶豫豫的報出了閨女所在的醫院。
「行了,安心養傷,啥都不用想,你閨女的病……我管了!」
李天明之前還數落馬國明爛好心,可他……
其實也是個心軟的人。
王建國為了他閨女,不惜豁出自己的命,隻為了一份賠償,好給他閨女做手術,就沖父愛的這份決絕,李天明做不到視而不見。
治療的費用對他來說或許不算什麼,但是,對王建國一家,或許就是活下去的希望。
「但你這個方式不可取,記住了,傷感了,回工地以後,別提你閨女的事,誰問你就說是不小心掉下去的,記住了沒有?」
要是往後人人都學王建國,為了錢把自己弄傷了騙賠償,這個工程還怎麼幹下去。
「我記住了,我記住了,李總,我這輩子都忘不了您的大恩大德,我……」
說著坐了起來,掙紮著跪在了李天明面前,剛要磕下去,就被李天明給攔下了。
「你這個頭磕下去,往後可就直不起腰來了,這次我幫你,往後……給你閨女做個好榜樣,人還是得硬氣的活著。」
王建國聞言,重重的點頭。
「行了,我去安排你閨女的事,你好好養著,學振,回頭從工地上安排一個他的老鄉,來這邊照顧著。」
張學振應了一聲,安慰了王建國兩句,隨後便和李天明一起出去了。
「哥,你真願意幫他啊?」
「咋了?不該幫,我這個人,是沒那麼多的同情心,可既然遇上了……能能拉一把,就拉一把。」
說完,李天明給孫福寬打了電話。
把王建國女兒的情況說了一遍。
「那邊的醫療條件要是不行的話,就讓那孩子的家人,把她送海城這邊來,這裡的胸科醫院全國都排得上號。」
安排好王建國女兒的事,李天明這才感覺有點兒餓了。
「走,找個地方弄點兒吃的。」
「哥,別在外面吃了,家裡有羊肉,咱們回家涮羊肉吃。」
這個天氣吃涮羊肉,正好。
「我這兒有從東北帶過來的酸菜。弄了酸菜鍋子。」
倆人說著下了樓,宋長征還在這邊等著呢。
「長征,你先回家吧,明天過來接我就行。」
說了三紅家的位置,李天明隨後上了張學振的車。
路上又買了點兒涮著吃的菜,凍豆腐肯定是不能少的。
到了樓下,兩個人下了車,雪花落在臉上,齊齊地打了個激靈。
「哥,我咋覺得……心裡這麼堵得慌呢?」
李天明苦笑一聲。
他又何嘗不是呢!
人到底要被逼到什麼份上,才能想出這麼一個法子,用自己的命,去換閨女的命。
說到底,還是沒錢鬧得。
「啥時候,咱們全中國的老百姓再也不用為了錢發愁,誰的心裡也不會堵得慌了。」
張學振聽了,好半晌才說了一句。
「那得等到啥時候啊?」
李天明拍了拍他的肩膀。
「快了,快了,走,趕緊上去,不冷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