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換命
秦明被這話問的有些懵。
氣運?看不見摸不著的玩意,封建殘餘也許還能說出個所以然,可這是在新社會,但凡冒出點火星子,就能燎起漫天大火。
他也不能倖免。
他本能的想要開口制止,可話到嘴邊,又拐了個彎咽了回去。
事已至此,李元寶沒什麼可隱瞞的。
枯樹皮似的臉上掠過一絲陰惻惻的笑,鬼魅般,扭曲猙獰。
「幹我們這行,吃的就是眼裡飯。何文打從回村,我就瞧著不對。」說及此處,他頓了頓,「她渾身上下縈繞著死氣,卻又並非帶著不祥……她很特殊。」
秦明眉頭一擰,「就憑這個?」
「自然不止。」李元寶咳了兩聲,眼神陰鷙,「由死向生,這是天大的運道。用的好,就算是偷天換日,也不是不能遮了天眼。」
他擡眼看向秦明,語氣裡帶著幾分破罐子破摔的瘋狂,「能在地下找貨的人,絕大多數,命數破碎,陰損的厲害的,斷子絕孫也不為過。
可若是能藉由此人之運,逆天改命,我李家定能旺盛百年!」
空氣一時靜的可怕,隻剩下窗外風影作弄的聲響。
秦明心頭一沉,終是將前因後果串聯起來。
可隨著真相被層層撥開,針對何文的惡意卻如地獄惡鬼般從死門蜂擁而出,誓要將她拖入阿鼻地獄。
李元寶的說辭,雖毫無根據,但三人成虎,嘴下屠刀,也能將何文淩遲百遍。
真也好,假也罷。
李元寶,自始至終,都沒打算放過何文。
他冷冷看向李元寶,「我倒是很有興趣,你們怎麼借運?又打算怎麼讓何文擔下不屬於她的因果!」
秦明周身氣壓驟然降低,指節攥得發白。
李元寶渾濁的眼珠顫了顫,嘴角扯出一抹苦澀又狠厲的笑,癱坐在椅子上,身子微微佝僂,「嗬嗬……現在問這個怕也是晚了。地底的東西,既然已經刨出來,那命就已經借了出去。」
「什麼!」秦明雖然不信這些,可李元寶這話說的不可謂不駭人。
妖術已成,那何文……
「別這麼看著我,我們乾的就是陰損的勾當,早就被天道悄悄記上一筆,左不過人丁稀薄,災禍不斷。何文能為我們李家,留下一脈香火,是她的造化!嗬嗬嗬嗬……」
他喘了幾口粗氣,聲音越發沙啞陰鷙,「她死不了,不過是渡點造化,最多也就變成個傻子罷了。」
秦明步步緊逼,目光如炬:「妖言惑眾,封建餘孽!死到臨頭,還要詛咒他人!你死不足惜!」
秦明壓在胸腔的憤怒,噴薄而出。
李元寶擡眼掃了秦明一眼,一臉坦然,生死已定,他索性和盤托出,「不信?她的八字就埋在墳地裡,日夜滋養李家後人,待七日後,陣法大成,何文氣運散盡,必將淪為癡兒!而我李家,將一步登天!嗬嗬嗬嗬!」
說到最後,李元寶的語氣裡竟帶著一絲癲狂,枯瘦的手緊緊攥著衣角,滿眼惡毒。
秦明心頭一震,一時分不清,這話語間有幾分可信度!
可轉念一想,若真如他所說,那放滿小日子的八字,華夏也不至於血染山河。
可笑,可嘆!
「呵,有你這不孝子孫,無需七日,李家的祖宗必將不得安寧。」秦明沉聲道,嘴角的譏笑不減,「感謝你的配合。基於此案情節嚴重,市裡面特批,連夜對李家墳塋進行開挖調查,希望你不要見怪。」
李元寶身子一僵,臉上的癲狂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慘白。
屋裡的空氣彷彿凝固成冰,秦明看著李元寶瞬間失魂落魄的模樣,沒有半分同情,語氣淬了寒霜,「自己想偷摸發橫財,到頭來不過害人害己。
什麼借運借命,也隻是你妄圖抹平心中惡念的託詞罷了。
李家就沒幾個無辜的,鬧災那幾年,他們手上或多或少都沾染了事兒,你以為一人瘋魔,就能免了他們的罪責?
該說你天真呢?還是該說你機關算盡,終是百密一疏?」
李元寶腿一軟,大半個人從椅子上滑下,渾濁的眼睛裡布滿驚恐,「我……我隻是鬼迷心竅……放過他們……我告訴你怎麼解咒!!!」
他猛地擡起頭,「同志!求你!我不該打何文的主意,求你放過李家,我把我知道的全部告訴你!」
秦明眉頭緊鎖,俯身湊近李元寶,「你還有什麼隱瞞的?」
「山裡,山裡有個大墓!」李元寶涕淚橫流,汁液翻過溝壑,盈滿恐懼。
他是真的怕了,他滿心以為,拿何文的命吊在前面,姓秦的總要顧及兩分。
可這人,油鹽不進,一味想著將李家連坐。
繞了這麼一大圈,他到底還是沒能保住李家這點香火。
「罷了罷了……」李元寶聲音乾澀,每個字都吐的格外艱難,「冤孽啊……」
秦明往前踏出一步,周身的氣場沉的像山雨欲來,目光緊緊盯在李元寶身上,未發一言,隻靜靜等著秘密自行吐露。
「鬧災那幾年,實在沒辦法,我帶著娃子們上了山。那墓藏在崖壁坳裡,三面是懸崖,一面是層疊的老林。那裡鬧過狼,平日裡獵戶都繞著道。」
李元寶眼神飄向遠方,像是回到那年,臉上泛起病態的潮紅,「那年頭,餓殍遍地,我也是實在沒有辦法,領著家裡喘氣兒的,到山坳裡撞撞運氣。
可誰曾想,我那小兒子餓昏了頭,一腳踩空,順著崖壁裂縫,滾進了墓道。」
他咽了口唾沫,喉結狠狠滾動了一下,枯瘦的手指不自覺的顫抖起來。
「那墓藏的極深,入口被老藤跟厚土封的嚴嚴實實,若不是我們慌不擇路,就算是道行深的,也不見得能瞧出門道。
當時我還沒動心思,那時候餓的快死了,誰還能捧著金碗啃土?能有口吃的比什麼都強。
起初我們也沒動邪念,就繞著邊上,找點能下肚的。」
「可你們不還是盜了?」秦明無情拆穿。
李元寶扯著僵硬的嘴角笑了笑,「人不就是這麼回事兒,能吃上飯,就想著再多掙點,誰也不嫌錢銀多。我們當時也是窮瘋了,才又幹起了損陰德的行當。
我也就懂點門道,一瞧那地勢格局,就知道這墓絕對有來頭!
果不其然,是個漢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