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憤怒
領導開口講話了。
兩人自然不敢再說多話。
氣氛沉悶。
邱冠田說:「用這種方式,就能讓縣裡退步?」
「如果他黃東勝隻有這樣的本事,倒是我太高看了他。」
「行吧。」
「新民同志,你從今天開始,有多少倒爺過來自首,你就抓多少。」
「沒地方關沒關係,我會調動其他幾個單位配合你們。」
「另外先民同志,你給我把小嬌娘廠和東勝傢具廠的所有人變更到縣國營副食品廠旗下。」
「我倒要看看,他黃東勝還能有什麼本事來翻天。」
嘴巴上說的是黃東勝,實際心裡想的是隔壁辦公室的王世文。
總感覺王世文藏著什麼後招。
一切,都是王世文的計劃。
兩人聽後精神為之一振。
齊新民說:「領導,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請一定放心,敵人雖然很狡猾,但保證完成領導交代的任務。」
在齊新民走了之後。
邱冠田問了一嘴:「小嬌娘廠的效益,到底怎麼樣?」
「王家才這個廠長,又值不得的信任?」
趙先民是個老狐狸,一下聽明白了領導的話。
他們費了這麼大的勁,不就是想要把小嬌娘廠的效益給私吞了嗎。
邱冠田不止一次他面前罵娘了。
什麼這些搞投機倒把的,都是一些盲流。
書都沒讀過。
再看我們身邊的這些同志。
上過初中的。
上過高中的。
甚至於上過大學的。
要麼就是在戰場上拼過命的。
他們賺到的錢,竟然還不如一個盲流,農民。
這不會寒了他們的心嗎?
嘴巴上好像是替所有人不值,實際趙先民琢磨出了這位領導內心深處的真實想法。
趕緊開口:「領導放心,王家才這人比周大偉要聰明很多。」
「我知道該怎麼做。」
說完對著領導很有深意的笑了下。
果然,邱冠田眼珠子忽閃不定,有尷尬,有貪婪。
但這位同志很快拍了下桌子:「你這個同志,我怎麼感覺你話裡有話?」
「我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肖山人民,為了國家。」
「趕緊去按我說的安排,這一次,肖山縣的天,必須要晴空萬裡!」
趙先民心裡差點直接罵娘。
這不就是做了什麼又想立什麼嗎?
比老子還虛偽!
但諂媚笑著離開。
剛走沒多久,王世文的秘書進了邱冠田的辦公室,讓他過去開個小會。
邱冠田已經擺好了戰鬥的架勢,原本以為王世文責怪他動靜鬧得太大,抓的人太多之時。
結果王世文卻當眾對他表了個揚。
所有同志到齊之後,王世文起身:「來,為我們冠田同志所取得的重大成績,而鼓掌!」
「也請冠田同志分享一下他的工作經驗,我們全部向冠田同志學習!」
邱冠田望著王世文那個樣子,有那麼一會兒,他真認為,面前站著的這個人,是個假的王世文……
霸道氣息不見了。
激進氣息不見了。
……
太鬼了。
但不管怎麼樣,現在的局面是有利於他,所以他壓制下了各種疑惑。
起身站在了這些人面前,各種面不紅,耳不躁的各種公明大義,為老百姓服務。
感覺這已經成了他這種人的口頭禪,到哪裡就是一句為誰誰誰服務。
臉皮比山裡的野豬皮還要厚實。
……
另外一邊,
趙先民從縣裡出來後,身輕如燕,感覺走路那肥大的褲腳都能甩出小旋風。
他確實是個心胸非常狹窄之人。
黃東勝上次為了自己所謂的原則,沒給他面子去接收原電器廠的職工。
那時候就日夜難以入睡的想著怎麼報復黃東勝。
現在好了,終於大局已定。
他這種人,雖說比黃東勝年紀大了不少。
但免不了的要在黃東勝面前羞辱一番。
所以他馬上跑到了齊新民的單位這邊。
不過,當他走入院子裡,一個該單位的同志喊了一聲趙主任之後。
院子裡坐著的上百倒爺,全都齊刷刷的看了過來。
他感覺像是被這些眸子萬箭穿心了般,那股子虛偽,刺的支離破碎,更生出了一股子的害怕。
但好在這些人並沒有做什麼,就隻是看著他。
他越走越覺得憋屈。
我一趟趟幹部,還是縣國資委的。
怎麼能被你們這些破壞國營秩序的下三濫,投機倒把分子,嚇成這樣。
走到了前面後,他突然一掃害怕的氣勢。
挺直了腰桿望著所有人。
「你們進去後,要好好改造……」
「滾!」
一個四牛大隊的男同志,一點面子都不給。
怒目瞪著他。
「你這個同志,在罵……」
「滾!」
另外一個男同志同樣開口。
「你這個同志也……」
「滾!」
又有人開口。
「你……」
「滾!」
「滾!滾!滾!」
一時之間,院子裡坐著的上百個倒爺,全都罵起了滾。
他們明顯被打過招呼的。
罵滾的時候,一個個也都不再盯著他。
讓你聽到滾,明知道我們在罵你滾,但偏偏就是不讓你找到證據。
不但是他們院子裡罵了滾。
裡頭還有上百個倒爺坐在地上,同樣也一個個跟著罵滾。
一時蔓延,單位裡養的土狗也跟著很有節奏的汪汪汪的,也像是在跟著罵滾!
這是趙先民第一次感受到人世間陳勝吳廣的震撼氣息,
因為心虛,所以內心深處開始變得萬般恐懼!
「特麼的,老子這是捅了個馬蜂窩是嗎?」
「草,就不該來的!」
幾百個人面前,還不是在自己的單位。
他那股子官僚領導的作風,可不敢耍出來半點。
感覺自己的尊嚴被人按在地上,然後接受了這一兩百個倒爺的踐踏。
不敢繼續在這裡自取其辱。
趕緊離開。
幾分鐘之後,他站在了黃東勝被關著的鐵窗房這邊。
這會黃東勝依舊背對著鐵窗,背著手,擡頭望著那寒窗外的一抹秋紅。
看到這場面的時候,趙先民忽然想起了先烈們被敵特關押的那種場面。
寧死不屈,哪怕面臨生死,也依然嚮往那黎明處亮起來的一束曙光。
意境太特麼足了。
讓趙先民背後看著看著,不由的就把自己代入成了那些幕布電影裡的FD派,兇殘的敵特分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