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躲進石洞
「當心腳下!裡頭黑,別踩滑了!」
李鐵樹摸出火摺子,吹亮了點起一把乾柴火把,橘紅的火光一下子竄起,照亮了一大片石壁。
「小心點,石洞裡最容易藏蛇蟲鼠蟻!」李老漢沉聲叮囑。
幾個男人舉著火把,沿著石壁慢慢照了一圈,把角落的亂石、草葉都撥弄乾凈,確認沒有毒蛇毒蟲,這才放心讓婦孺進來。
賈三飛被人扶著,慢慢往裡走,越往裡越覺得安穩。
雨水被擋在洞外,風聲也小了大半,隻有火把噼啪輕響,暖意一點點漫上來。
一家人剛安頓好,洞外忽然傳來一陣嘈雜的人聲。
呂村長渾身濕透,蓑衣都淋透了,領著一群鄉親,扶老攜幼,陸陸續續摸了上來。
「都別怕!我剛剛來的時候看了,這個大山洞能裝下所有人!快,有序進來,老人孩子先走!」
鄉親們一聽,頓時安了心。
拖家帶口、背著包袱、牽著雞鴨鵝的,一個接一個鑽進石洞。
原本還顯得空曠的石洞,很快就擠滿了人。
火把一支接一支被點亮,洞裡明明滅滅,映著一張張驚魂未定卻又慶幸活下來的臉。
孩子的哭聲、婦人的安撫聲、男人低聲清點人數的聲音、牲口的哼唧聲混在一起,亂糟糟的,卻又帶著一股活氣。
有人把幹稻草鋪在地上,讓老人孩子坐下,有人把僅存的乾衣裳分給身邊濕透的人。
幾支火把高高舉在洞壁旁,照亮了黑暗的角落,把蛇蟲鼠蟻都逼得遠遠的。
越往石洞深處走越亮,天光從石縫裡漏下來,和火把的光交疊在一起,暖黃一片。
雨水被徹底擋在洞外,狂風也灌不進來。
村裡人一家佔一塊地方,誰都不願在洞口,全都往裡面擠。
洞口有風,時不時還有雨水被風吹進來。
「那牛就別牽進來了,就拴在樹下,樹下有草餓不著,還能遮擋風雨,洞裡都是人,這牛拉了尿了的還咋住人。」村長攔著李老八。
李老八不同意,「我這一頭牛花了三十兩,萬一凍病了咋辦,就算不讓我進去都行,不讓牛進絕對不行。」
「你要這麼說,那我們大傢夥都把牛牽進來,我們的牛也都是花錢買來的」。
村民聽後不樂意了,紛紛站起身來要去牽牛。
村長一看,那還了得,展開雙手擋在洞門前,「別再添亂了,人要緊還是牛要緊?咱們哪家沒有一頭牛,那要是全進來,這裡還能住人嗎」?
李老八生怕不讓他的牛進,拖著牛就往裡面拽,李族長從洞裡走出來。
李老八是李家莊出來的,村長有時候礙於面子,不能把話講的太深,這個時候若是族長裝聾作啞,那村長就不會再給李老八面子。
「李老八,你要幹啥?還不退出去!」
「族長,我的牛嬌氣,它平時都是睡牛棚的,你看那大樹下,哪有遮風擋雨的地方,萬一凍病了咋辦?」
李族長暗怪李老八不懂事還添亂。
「隻有你家有牛?你要是不願意進來,就帶著你的牛一起出去。」
李族長這話一落,李老八還沒吭聲,他媳婦先炸了。
她本就不是個肯吃虧的主,當年逃荒路上,李老八被野豬傷了,她都能撒潑打滾讓族裡人出錢出糧,如今自家牛被攔在外面,哪裡咽得下這口氣。
當即往前一站,雙手往腰上一叉。
「族長這話是什麼意思?合著我們老八家就不是李家的人了?就因為一頭牛,就要把我們一家子往外趕?」
她掃了眼洞裡的人,聲音又拔高幾分。
「當年逃荒,我們家也沒少跟著受累,沒少給族裡出力!如今不過是想讓牛進山東避避風雨,又不佔多大地方,你就這麼容不下我們?真要把我們趕出去,凍壞了牛事小,凍壞了家裡老小,族長你擔待得起嗎?」
李老八在一旁縮著脖子不敢說話,全憑他媳婦在前面頂著。
李族長被她這一通連珠炮堵得臉色一沉,「老八家的,你若再不說人話,那些事我就不管了,讓村長來管吧,到時候你們是被趕下山,還是淋在雨裡,可別連累了咱們姓李的。」
李老八心中清楚,族長說話向來說一不二,他轉頭看了看外頭的雨勢,這要是把他們一家子轟出去,老老少少的可咋辦。
為了給自己挽回顏面,隻能假裝數落自家媳婦。
「一邊去,男人說話女人別插嘴」。
隨即又對李族長笑了笑。
「女人家就是不懂事,族長,我這就把牛牽出去。」
李族長沒好氣的哼了一聲,沒再理會李老八,走向村長。
「村裡人全都上來了嗎?」
村長還沒來得及清點人數,便想了個法子。
「你們大傢夥看看自己家的鄰居,有誰不在的,說一聲。」
眾人立刻左右張望,三三兩兩互相打量,一時間嘈雜起來。
「我家隔壁老王二小家沒見著!」
「後坡的李跛子也不在!」
話音剛落,洞口就傳來一陣慌慌張張的腳步聲,伴隨著喘氣聲:
「等……等一等,我們還在這兒呢!」
村長眉頭一擰,厲聲往那邊喝了一句:
「磨蹭什麼!都這時候了還敢掉隊!是不要命了嗎!」
老王二小拖家帶口的進了山東,身上背著一口大鍋,手中提著雞鴨。
他喘了幾口氣,這才開口說話。
「村長,不好了,我們上來的時候,水已經漲到腰上了,要不是有頭牛,我們一家怕是要被洪水沖走。」
他媳婦指著山下,聲音抖得不成樣子,眼淚噼裡啪啦往下掉。
「我看到……我看到有人被水沖走了,嗚嗚嗚~」
這話像一塊巨石砸進人群裡,瞬間炸開一片驚呼。
村長臉色驟變,厲聲追問:「是誰?看清楚了沒有?!」
婦人哭得說不出話,隻是一個勁兒搖頭抹淚。
眾人的目光,不知不覺都落在了一旁的老王二小身上。
他頭埋得更低,肩膀微微發僵,手指死死攥著衣角。
被沖走的是李跛子一家。
剛才那撕心裂肺的求救,他聽得一清二楚。
可他怕了。
水勢那麼猛,過去就是半條命,他一時膽怯,腳像釘在原地一樣,半步都沒挪。
他沒敢吭聲,沒敢承認。
他怕村裡人指著他鼻子罵冷血,怕往後在村裡擡不起頭,怕人人都躲著他、厭棄他。
這份藏在心底的怯懦和愧疚,像一根細針,一下下紮著他的心口。
有人看出不對勁,「二小,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麼?」
老王二小嘴唇哆嗦了一下,依舊死死低著頭,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