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哥哥……
秦水煙的心,一寸寸往下沉。
她的視線不受控制地,再次落向那個還在悄聲抹淚的老太太。
這個老人已經承受了太多。孫子昏迷不醒,至今生死未蔔。現在,她唯一的孫女也命懸一線。
秦水煙無法想象,如果桃子再出什麼事,這個家,這個老人,要怎麼撐下去。
她喉頭髮緊,澀得厲害。
「你們吃過晚飯了嗎?」
許巧愣了一下,搖了搖頭,嘴唇翕動了一下。
「……還沒。」
從早上到現在,她和奶奶就一直守在這裡,分秒不敢離開。心被焦灼的火焰炙烤著,哪裡還記得飢餓是什麼滋味。
「我去給你們買點吃的。」
秦水煙當機立斷站起身。
她拉起還愣在一旁的顧清辭,「清辭,你跟我來。」
兩人沿著昏暗的樓道向下走。
鎮上唯一的國營飯店,到了這個點早已過了飯口,隻剩下幾個昏昏欲睡的服務員在收拾桌子。
秦水煙走到櫃檯前,用票點了兩碗陽春麵,又要了兩份餛飩打包。
等待的間隙,兩人坐在角落一張油膩膩的木桌旁。
麵條很快就端了上來,清湯寡水,上面飄著幾星蔥花和幾滴可憐的油花。
秦水煙拿起筷子,沉默地挑起一筷子面,吹了吹,然後送進嘴裡。
她吃得很快,卻不狼狽。
顧清辭看著她,心裡那股緊繃的弦,不知不覺就鬆懈了幾分。
好像隻要有秦水煙在,天就塌不下來。
「清辭。」秦水煙咽下嘴裡的麵條,擡起頭,那雙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漆黑的眼眸,靜靜地看著她,「我今晚肯定要留下來守夜的。」
顧清辭立刻點頭,嘴裡還塞著麵條,含混不清地說:「窩也留下!」
「你一個人先回去吧。」秦水煙的語氣很平靜,「趁著現在天還沒全黑透,路上多少還能看清。再晚一些,你一個人走夜路不安全。」
顧清辭把嘴裡的面用力咽下去,頭搖得像撥浪鼓。
「我不走!」她的聲音不大,卻異常堅定,「我留下來陪你!多個人,好歹也能搭把手。」
秦水煙定定地看了她幾秒鐘。
顧清辭被她看得有些發毛,卻還是倔強地挺直了背脊,迎著她的視線,沒有半分退縮。
良久,秦水煙的唇角,極輕地向上牽動了一下。
那不是一個標準的笑容,更像是一片被風吹皺的湖水,轉瞬即逝。
「好。」
她隻說了一個字。
然而就是這一個字,讓顧清辭的心瞬間落回了實處。
秦水煙垂下眼簾,繼續吃著碗裡的面。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片濃密的陰影,遮住了她眸底所有翻湧的情緒。
謝謝你,清辭。
這句話,她沒有說出口。
說實話,她也快撐不住了。
她心慌得厲害。
她需要一個人陪著。
哪怕隻是安靜地坐在那裡,什麼也不做,也能讓她感覺到,自己不是孤身一人在戰鬥。
***
回到病房時,打包好的餛飩還冒著騰騰的熱氣。
秦水煙小心翼翼地端到老太太面前。
「奶奶,您先吃點東西吧。人是鐵飯是鋼,您不吃飯,怎麼有力氣照顧桃子?」
老太太渾濁的眼睛轉向她,嘴唇哆嗦著,卻搖了搖頭:「孩子……我吃不下……」
「您多少吃一點。」秦水煙把搪瓷勺子塞進她乾枯的手裡,語氣不自覺地放柔,「您要是不吃,桃子醒了看到您這樣,該多難過?」
許巧也走過來,輕聲勸道:「是啊奶奶,煙煙說得對。您得保重自己的身子。」
在兩個年輕姑娘的輪番勸說下,老太太終於不再固執。她顫巍巍地拿起勺子,舀起一個餛飩,吹了又吹,才慢慢送進嘴裡。
溫熱的食物滑入空蕩蕩的胃裡,似乎也帶來了一絲暖意和力氣。
老太太的眼淚,又一次無聲地滑落下來,滴進碗裡。
這一夜,格外漫長。
時間彷彿被拉成了一根無限延長的絲線,每一分每一秒都充滿了煎熬。
病房裡沒有鍾,隻有窗外偶爾傳來的幾聲犬吠,提醒著夜的深沉。
顧清辭到底年輕,熬到後半夜,腦袋已經一點一點的,靠在牆上睡了過去。許巧也趴在床邊,在極度的疲憊中陷入了淺眠,卻依舊保持著警惕,桃子稍有動靜,她就會立刻驚醒。
隻有秦水煙,始終清醒著。
她就那麼靜靜地坐在小凳子上,目光一瞬不離地盯著病床上的孩子。
她用溫水浸濕了毛巾,一遍又一遍地給桃子擦拭著滾燙的額頭、脖頸和手心,試圖用這種物理方式,帶走哪怕一絲一毫的熱度。
桃子的呼吸依舊急促而滾燙,小小的身體在被子下偶爾會不受控制地抽搐一下,嘴裡不斷地發出含混不清的囈語。
「哥哥……」
「冷……哥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