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逃離牢籠
程晝沉默著,像是一下子卡了殼。
陸政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緩緩轉過身,那雙歷經風浪,先是狠狠地剜了臉色蒼白的陸優一眼,才又看向程晝。
「程公子。」
陸政的聲音聽不出喜怒,卻帶著千斤重的壓力。
「你好手段,好氣魄,為了小女,不惜攪黃我玉家的婚事,當眾給我陸政難堪。」
他踱步上前,站在程晝面前,雖然年紀已長,但久居上位的威壓依舊迫人。
「但我很好奇,你今天這番壯舉,你家裡知道嗎?程建明那個老狐狸,同意你為了我陸政的一個養女,如此大動幹戈,甚至不惜可能與李家交惡嗎?」
這個問題極其尖銳,直指核心。
就如同剛才程晝的沉默一樣,他篤定程家還不知道,程晝回歸是為了這個。
程晝與家族的關係人盡皆知,他今日以程家繼承人的身份前來搶婚,如果得不到家族支持,那便隻是少年人意氣用事的胡鬧。
毫無意義,甚至會後患無窮。
程晝的下頜線繃緊了一瞬。
父親程建明當然不知道,他甚至在得知自己關閉餐廳,準備回歸家族時,還冷嘲熱諷了一番。
父親認為他終究還是向現實低頭了,根本不知道他回歸的真正目的。
至於同意他和陸優?更是天方夜譚。
但此刻,在陸政逼人的目光下,在陸優面前,他絕不能露怯。
程晝挺直了脊背,迎上陸政的視線,語氣帶著一種強裝的鎮定:「這是我自己的決定,不需要他同意,我能站在這裡,能說出剛才那番話,自然有我自己的籌碼和打算,我要的是陸優,至於程家……我會處理好。」
「哼,好一個『處理好!」
陸政嗤笑一聲,顯然不信他的空口白話,「年輕人,口氣不要太大,沒有程家在你背後,你今天說的每一個字都毫無分量,你憑什麼認為,我會把女兒交給一個連家族支持都得不到,隻會胡鬧的小子?」
面對父親連珠炮似的質問,又看見程晝強撐的倔強,一旁的陸優沉悶壓抑得幾乎無法呼吸。
她看著程晝。
這個男人為了她,收起了所有的光芒,穿上一身束縛的西裝,闖入這他最厭惡的名利場。
用他最不擅長的方式,笨拙又瘋狂地想要帶走她。。
明明自己身後空無一人,卻還在為她虛張聲勢,硬扛著所有的壓力。
她想起自己這二十多年的人生。
作為養女,她活得謹小慎微,努力優秀,從不忤逆,永遠將家族利益和父親的要求放在第一位。
她就像一隻被精美籠子圈養的金絲雀,早已習慣了順從,甚至忘記了掙紮的本能。
可這一刻,看著程晝為她孤注一擲,背水一戰的模樣,她內心深處某個被壓抑許久的東西,彷彿被猛地喚醒了一般。
憑什麼她的人生要永遠由別人安排?
憑什麼她的幸福要成為利益的籌碼?
憑什麼……她不能為自己活一次?
陸優忽然生出一股衝動和勇氣,又或許,她從來缺乏的就不是勇氣,這本來就在她的心底。
隻是這麼多年,她從來沒有想過,自己還有另外一種活法。
陸優深吸一口氣,忽然上前一步,擋在了程晝身前。
她直面陸政,這個動作,讓陸政和程晝都愣住了。
「爸。」
陸優的聲音還有些微顫,但眼神卻異常堅定。
「您先出去一下,可以嗎?我想和程晝單獨談談。」
陸政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一向對他唯命是從的女兒,竟然在這個關頭讓他出去?
他眼中瞬間湧起怒意:「陸優!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誰說話?」
「我知道。」陸優毫不退縮地迎上他的目光,重複道,「請您先出去一下。有些事情,我需要和他單獨解決。」
她眼中那從未有過的倔強和冷靜,讓陸政一時竟有些被震懾住。
他死死地盯著陸優,又看了看她身後眼神複雜的程晝,最終冷哼一聲,拂袖轉身,大步離開了客廳。
陸政將空間留給了他們兩人。
他量他們也翻不出天去。
客廳裡再次隻剩下陸優和程晝。
程晝看著擋在自己身前的纖細背影,心中微震,一股難以言喻的感覺湧上。
他下意識地想伸手去拉她:「優姐……」
陸優卻避開了他的手,轉過身,目光複雜地看了他一眼,語氣平靜得有些異常:「跟我來。」
說完,她不再看他,徑直朝著二樓自己的書房走去。
程晝心中忐忑不安,隻能快步跟上。
走進書房,陸優反手關上了門。
程晝看著她淡漠的側臉,心中那股不安愈發強烈。
他以為她是要責怪他的魯莽,或者再次拒絕他。
他澀聲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優姐,你是不是還是覺得我太衝動,壞了你的事?你是不是還是要留下來?就算沒有李家,也會有什麼張家王家……」
陸優沒有立刻回答他。
她隻是走到書桌前,打開抽屜,拿出一個文件袋,然後開始有條不紊地收拾一些必要的文件,護照,銀行卡以及一台輕薄的筆記本電腦。
她的動作很快,卻很穩,沒有絲毫慌亂。
程晝一臉懵地看著她忙碌,完全搞不懂她到底想幹什麼。
質問呢?拒絕呢?這反應完全不在他的預料之內。
「優姐?你這是幹什麼?」程晝忍不住問。
陸優將最後一份文件塞進包裡,拉上拉鏈,然後才終於擡起頭,看向程晝。
她的眼神堅定,彷彿做出了某個重大的決定。
「我不是要留下來。」
她清晰地開口,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
「我是要跟你離開這裡。」
「什麼?」程晝徹底愣住了,大腦彷彿宕機了一般,無法處理這突如其來的變故。
他又驚又喜,但隨之而來更多的是困惑。
「你要跟我走?為什麼?你不是……」
「我不是因為你才走的。」陸優打斷他,語氣冷靜得近乎殘忍。
她需要理清楚,也需要讓程晝明白,「我是為我自己。」
她走到窗邊,看著樓下庭院裡父親隱約的身影。
她壓低聲音,:「我做了陸家二十多年的乖乖女,從未違逆過他的意思。我努力做到最好,努力符合所有人的期望,可我也失去了自由。」
她轉過身,看向程晝,眼神裡有著釋然和一種新生的決絕:「程晝,謝謝你,謝謝你今天的胡鬧,謝謝你不管不顧地闖進來,砸醒了我。」
「我不是跟你私奔,也不是答應和你在一起。」
她強調著,理性得宛如機器程序,「我隻是藉助這次機會,離開這個讓我窒息的地方,去呼吸一下我自己的空氣,玉家的事務,我會通過線上處理,不會撂挑子,但我的人,必須先離開。」
陸優頓了頓,看著程晝眼中那毫不掩飾的愛意和此刻的茫然,輕輕嘆了口氣,語氣緩和了一些。
「至於我和你……程晝,我對你,確實是有好感的,或許不止一點,但正因如此,我才更不能兒戲。」
「感情不是衝動和感動就能維繫的,我需要時間,需要空間,冷靜地想一想,分清楚我對你,是一時上頭的刺激,還是真的喜歡。
在我沒有想清楚之前,我們不能在一起,這對你不公平,對我也不是負責的態度。」
程晝聽著她的話,從最初的狂喜到微微的失落,再到最後選擇尊重。
他喜歡的,就是這個看似強大冷漠,實則內心清醒又負責的陸優。
程晝壓下心中的複雜,點了點頭:「我尊重你,無論你需要多少時間,你最後的選擇是什麼,我都接受,現在,我先帶你離開這裡。」
隻要她願意邁出這一步,離開這個牢籠,對他而言,就是最大的勝利。
陸優看著他,眼中終於流露出了一絲極淡的笑意和感激。
「謝謝,那……我們走吧。」
陸優沒有過多的行李,隻有一個裝著她重要物品的背包。
她甚至沒有回頭再看一眼這個家。
程晝護著她,兩人悄無聲息地從側門離開,迅速坐上了那輛停在不遠處的跑車。
引擎轟鳴,車子如同離弦之箭,駛離了玉家老宅。
等到陸政終於覺得不對勁,派人去書房查看時,早已人去樓空。
隻剩下書房窗戶大開著,微風吹動著窗簾,彷彿在無聲地嘲笑著他的掌控力。
陸政站在空蕩蕩的書房裡,臉色鐵青,一掌狠狠砸在書桌上。
他萬萬沒想到,一向順從的養女,竟然真敢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跟著那個混小子跑了!
而此刻飛馳的車子裡,陸優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風景,感受著前所未有的自由空氣,心中百感交集。
未來充滿了不確定性,但這一次,她選擇為自己而活。
程晝專註地開著車,偶爾從後視鏡裡看她一眼。
他們的關係將走向何方,還是未知數。
但至少,他們的故事有開始的可能。
很快,兩人坐上前往葉城的航班起飛。





